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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女 天地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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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寂静,万籁无声。
濯雨沿着雪坡不知行了多久,用袖口擦去粘在脸上的雪渍。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木棺擦着雪地的挤压声。
她力气不如钟忌,拖着木棺,只能走走歇歇。
不远了,按照少主出山前给的地图,再往前二里就到了。
濯雨甩甩脑袋,握紧革带继续往上爬,约莫大半个时辰,她绕过岩壁,视线豁然开朗。
松开革带后,濯雨兴奋地奔向面前的冰湖,从怀里掏出一块牛皮卷。
“没错,就是这儿了!贺兰山近峰顶处有天女岩,岩后有池,终年不冻,湖底生天女蚕……”
她哼着楚地的小调,动作迅疾地解开革带开棺,小心翼翼地掀开白绢。
棺内的女子一如当初,只萦绕于面的死灰之气散了,倒像个肌肤瓷白的少女在酣眠。
濯雨把木棺拖至湖边,摸着侧边一处机扣,用力按下去,棺木周身出现一圈裂纹。
漆黑的外层脱落,只余薄薄一层冻木,此木生于极西之地,其质如冰,入水则化。
濯雨拂开外层楠木,用力将躺在冻木上的少女推出去。
等到木棺漂至湖心,棺底的楠木尽数脱落,冻木融水,少女竟如沉铅一般缓缓陷入湖底。
濯雨完成了任务,累得一下躺倒在雪地上闭目养神。
而此刻沉入湖底的少女却有了惊人的反应,她手臂和颈间的青络微微凸起。
发髻被湖水冲散,乌黑的发丝飘于脑后,如同有了生命。
她衣衫浸水后,隐隐散出奇异气息。
像深秋午后,日头射进一间堆满旧纸的阁楼,晒出的那股子枯黄纸张的甜味,混着墨粉沉降后的苦涩,底子里还有一丝极淡的、像铁器生锈的腥气。
湖底原本趴伏着不动的小虫忽然抬起头,触角剧烈抖动,朝着少女沉下的方向。
少女衣衫中缝满了百年前的旧道经,墨迹干涸,遇水成沫。
那气味对天女蚕而言,如同干涸已久的土地嗅到了雨云。
濯雨也不敢随意下湖打扰少主,只拋着地上捡的冰坨子消遣。
而贺兰山下已经集结了一支五十人的精骑兵,直往山内。
领头的正是刘春生,他这段时日被辛铁虎狠狠拉练了一番,看上去强健不少,只面色泛苦。
那日被指派给辛校尉后,噩梦就开始了,每日跟着挥刀一千下,还要围着营地奔袭二十圈。
一天十二个时辰掰碎了也不够用,刘春生日日夜夜都只剩操练二字。
好不容易不拉练了,军使又把他调进斥候营里,从头开始学。
这下就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也不够用了,连放羊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今日军使召他入帐,他才知是要他带路探贺兰山,操练也是怕他跟不上行军队伍。
他苦涩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这大概也算是被器重了吧。
这一行精骑纵列行进,马蹄裹布,趁着夜色沿着干河床秘密进山。
李无晦腰配横刀,手握角弓,一袭轻甲融于山岩之间。
行至云杉林前,他派出一队斥候向前探路,带着其余兵马在靠近水源的林缘空地暂作休整。
辛铁虎把马拴好后就跑到李无晦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军使,这刘春生跟着斥候不会误事吧。”
“不真正地探一次路,他永远也学不会,既然他自小就能在这山里摸爬滚打,那就有他自己的本事。”
辛铁虎点点头,又认为自己揣摩到军使的心思了,军使是想栽培刘春生这小子啊!
李无晦瞥了眼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辛铁虎,无言地转身走了。
刘春生一骑行在最前方,熟练穿梭于密林间,此时天边熹微,启明星已高挂枝头。
在后紧跟的斥候沿路撒灰插旗,给后方李无晦他们指路。
李无晦一行追上来时,已到了山腰豁口。
刘春生打马上前,“军使,要上山脊,就得从这里徒手爬上去。”
“你带着两名斥候跟我一起上去,辛铁虎再带五人在后压阵,其他人留下守马听声。”
李无晦沉声吩咐,说罢领头攀上峭壁,矫健的身影如同雪豹,动作迅疾稳当,片刻间便已到了中段。
留守的骑兵专注地观察着四周情形,与此同时,林间深处的钟忌悄然睁开了眼 。
钟忌提起玄铁鞭,走到洞口,一声马嘶顺着山风吹进了他的耳朵。
距离三日之期还有一日,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进山了,得赶紧提醒濯雨才是。
他低啸一声,一只海东青自峰上盘桓而下,钟忌把洞口的熊拖出来。
海东青饱餐一顿后如同走地鸡一般跳到钟忌身前。
钟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尖脸大眼的小娘子,编着两条粗粗的发辫。
他点了点地,把一张牛皮字条塞进海东青喙里,说,“去找她。”
海东青瞪着大眼看地上的扭曲线条,啁啾几声,扇着大翅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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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晦一行已经攀上了山脊,在林岩的遮挡下,朝山北望去。
一座突厥营地隐于山坳之间,营内不时有人走动换岗。
一旁的斥候低声禀报,“军使,有近六十营帐,约莫三百来人。”
眼前这牙帐算不得突厥主力,估摸着也是想往山南探唐军的。
李无晦扫着山北地势,忽然停下视线盯着一处奇绝的雪峰林。
峰壁上有水痕,到解冰期许会成为山瀑,而这处突厥营地正是山瀑成河的必经之路。
刘春生也望向那处,“军使,那是天女岩,终年积雪,人是上不去的。”
“天女岩……”李无晦低声喃喃,头顶一阵乱鸟飞过。
林间惊鸟,附近有突厥人的暗哨。
李无晦握紧横刀,打手势让人分散开,遣了一名士兵回马桩报信,后方人马立即回营。
几人接令四散而开钻进密林。
李无晦将衣袍掖在腰间,往山北行去,刘春生瞪大眼睛紧跟而上。
“军使这是要上天女岩?不成啊!我自进山就感觉到了,一至山腰,寒风猎猎,今年的冬比往常更冻人,如今顶上肯定是片雪未融。”
“总得去探探才知道是怎么个融雪法。”李无晦头也不回直往上攀去。
这处已是山腰最高点,再往上是一片积雪甸。
李无晦把腰间横刀角弓丢上去,抓着岩峭一跃而上。
刘春生不如他身姿矫健,在后面喘着粗气狼狈地爬上来。
李无晦环视这片寂静如死地的雪甸,头顶盘桓着一只低飞的海东青。
圆滚滚的海东青只环绕一圈便往更高处去了。
“这海东青可真肥硕啊,油光水滑的。”刘春生惊叹道。
李无晦直往北而去,空中渐渐开始飘雪,天色一白,他穿的玄黑胡服如一滴浓墨滴在银白画卷上。
一支利箭穿空而来,李无晦一把扯过恍若未觉的刘春生,扔在一块雪石后。
“抓到了。”李无晦勾着唇角搭弓射出疾风一箭,西面的雪地泅出一抹猩红。
刘春生知道自己现在不顶用,掩在巨石后瑟瑟发抖。
李无晦抽出横刀,刺进侧边蹑行而来的突厥兵。
这里乱石林立,只被冷雪覆盖,如同矗立的一座座雪丘,一时看不出有多少突厥暗哨。
再又一刀毙命一个突厥兵后,一撮碎冰屑落在李无晦肩头。
峰顶一阵浓白的雪雾倾泻而下,还伴随着轰隆的地动声。
“雪……雪崩!”刘春生吓得脸色苍白。
李无晦按住无头苍蝇乱窜的刘春生,“有人影,峰顶的雪未崩,是急踏卷起的积雪。”
“你不是说峰顶无人可至?”李无晦鹰隼般的目光盯向刘春生。
“确实是不可能有人啊!那上面冻得人骨头缝都疼,待上半个时辰就要出人命的……”
话音未落,一袭殷红身影奔出雪雾,如同深山雪女,突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