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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使 一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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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后,凉州城内赤水军营。
漫天的操练声响如雷动,昨日刚入营的刘春生急忙提着裤腰奔向演武场,嘴上嘀嘀咕咕。
“不是说营内管得松嘛……”
自凉州平乱后,赤水军使职位一直空缺,听闻只由副使暂领其位。
平日训练草草挥一晌陌刀便收场回帐,那些赌双陆的,骰子都要甩到天上去了。
刘春生家里三兄弟,他夹在中间当老二,高不成低不就。
前两日大哥闹着分家,屋子给了小弟,钱给了大哥,自己啥也没捞着。
听闻赤水军营好混日子,干脆提着包袱就来投了军。
前方就是演武场了,刘春生赶忙混进方阵,不想被一旁的军士搡了一把。
“去!来迟了可是要加练的,甭想浑水摸鱼,被军使抓到,我们这一火都得受罚。”
“兄弟你就放我一把吧,我昨儿新来的,不懂规矩,下回必不再犯。”
两人这番你推,那番我搡,还说个没完了。
刘春生本就是家里没了依靠才投的军,不想第一日就犯了冲,只心下一团乱麻,大声说道:“这赤水军哪来的军使,你就是胡咧咧想让我加练吧!”
忽的四下一静,身后有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找军使?”
李无晦点着腰间横刀,勾起唇角看向两个互相推搡的人。
“我就是。”
刘春生如遭雷劈,只觉自己这投的不是军,而是井了。
“军…军使!这可不是我们火里的兵,他来迟了还想浑水摸鱼,我是想提醒这新来的瓜怂,额不是……同袍规矩。”
片刻前还在推搡的火长立时站得笔挺,指着刘春生大声汇报情况。
李无晦环视一周,被扫到的军士个个如临大敌,目视前方。
“这是谁火里的兵?自己出来领走。”
角落一个精瘦的男人颤颤出列,“回军使,这是陈壁火长火里新来的,陈火长前几日被您敲伤了腿,如今还躺在医帐里呢。”
李无晦点了点头看向刘春生,“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是!”刘春生心里一上一下,惴惴跟上李无晦脚步。
只闻身后的士兵又喊着号子练了起来,不敢有片刻延误。
无怪刘春生,他身后那些锣鼓喧天的军士在几日前丢骰子时也不知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大概五日前,营里照常挥完刀散伙,两道身影踏马而来,直入营门。
急速沉闷的鼓声响起时,营内兵士顿时乱作一团往外窜,却见场中只有一匹单骑。
马上的人还带着一分急行军的风尘仆仆,沉声宣读上任敕令,念罢抬头看最前方面色不明的人。
“想必你就是赵副军使了,往后还望多加照应。”
李无晦似没看到军中其他人望向自己的不善目光,只扯着缰绳往前几步,俯身在赵副军使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澄面色霎时发白,回身对着营中军士说:“整军!拜见赤水军军使。”
营内一片哗乱,不服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无晦也不多言,只让服的不服的都上,踩蹬下马立于场中。
早已蠢蠢欲动的校尉雷樊挥拳而上,李无晦闪身躲过,握住雷樊上臂往后翻折,一声惨叫袭来。
其后的军士少部分知难而退,有些仍抽出横刀向前劈砍。
“还提得起刀,不错。”
李无晦勾起唇角接过空中辛铁虎丢来的鼓槌,狠狠敲向身侧人的腰下,又是一声痛呼。
“我今日走马上任,不宜见血,就给你们松松骨头,顺顺你们见天丢骰子拉伤的筋。”
李无晦说着,不紧不慢避开后方砍来的刀,一槌挥出去,又倒一个。
一股脑冲上去的人倒的倒,逃的逃,营内上下哀叫连天。
马厩里的马被掀翻了水槽,犬舍的狗被撞碎了狗盆,真是好不热闹。
好半晌过后,大半人都挤进了医帐,帐内只一个老军医带着小孙女,忙得手心子都要搓出火。
这番举营上下无人敢再说一个不字,纷纷被捶成了锯嘴葫芦,唯有见到李无晦时卖力喊军使。
刘春生对这些丝毫不知,低头看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等候着这位新上任军使的发落。
李无晦翻着手上刚拿到的名籍,看向这个畏缩的身影,“你家世代在贺兰山放牧?”
“回军使,是!我打小就是在贺兰山脚的草原上滚大的,整个贺兰山只要是人能去的,就没我不知道的地儿。”
刘春生可是他们那旮沓最会放羊的小子,奈何家里的牛羊全分给了其他兄弟。
若非如此,自己此刻就该躺在草原上抱着羊羔,而不是待在军营里心如刀割……
李无晦合上军籍,把帐外的辛铁虎喊进来,“以后你就跟着辛校尉,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刘春生心想,这该是要提拔自己的意思吧,没想到自己入了军营还有这般机遇,喜滋滋地跟上了辛铁虎去新帐。
天真的刘春生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辛铁虎平日负责全营训练,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还要挥一千下陌刀,练得一身铁塔似的筋肉。
跟着他,保准把前半辈子没练过的都给练回来,下辈子的也给包圆了。
李无晦无意识点着桌上的横刀,至多一月,关中大军就要开拔,在这之前,得去探清贺兰山的虚实,甚至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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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贺兰山上,已经有了一群自南而来造访的楚客。
自入了山,一路相挟的风沙被隔绝在山外,自山脚到山腰,松林渐次密集。
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终年不散的寒意,一高一矮的两人行于林间,高大男人背着一口木棺缓行,脚步格外稳当。
小娘子依然在前探路,身轻如乳燕,不时窜上树眺望山顶。
气越来越稀薄了,渐渐的,松林也被甩在了身后,往前是漫天的冰雪。
这个时节,贺兰山正值雪季,今年似乎比往常冷了许多。
钟忌无言地紧了紧革带,唇边呼出的一丝气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难耐。
倒是濯雨,只着一件飞泉绿窄袖胡服,如履平地般活蹦乱跳,不见一丝不适,面色平静。
又往前行了半个时辰,濯雨停下了步子,按住钟忌的手,“放下吧,你不能再往上了。”
钟忌也没强撑,解下木棺,束稳革带交到濯雨手里。
他罕见地张口叮嘱了许多,“我在山腰松林口等你们,五日,不,至多三日,凉州守军近日似有动作,陇右要有大变动了,贺兰山位于要冲必不太平。”
濯雨也没多说什么,只点头称是,转身离开,她怕再多嘴,钟忌会一口气喘不上,永眠贺兰山。
钟忌握着从棺底夹层取出的玄铁鞭,久久望向濯雨头顶冷雪、拖着棺材前行的背影,直到被风雪湮没,那点飞泉绿完全不见踪影。
钟忌转身下到山腰,就着雪水啃完一张胡饼,往山林深处寻了半天,最终找到一处洞穴。
一刻钟后,一只筋骨皆断的公熊被钟忌一手丢了出来,简单清理一番,钟忌满意地点点头,这窝就是他接下来三日蔽身的地方了。
洞外的公熊连呜咽的声音都来不及哼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今夜的贺兰山还是多了一个长眠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