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92、第 92 章 锦线缝香

　　十指相扣，暖意顺着交握的掌心相融，两人重新立回木案两侧，埋头分拣余下的草药。萧烬辞渐渐摸清门道，剔除枯枝、分捡花瓣的动作流畅不少，偶尔分神侧头看一眼身旁的沈素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缱绻，连指尖动作都慢上半分。

　　沈素瑶将挑拣干净的甘菊、安神草各自归置，又取过一旁素白绸缎与彩线，平铺在案头。绸缎质地柔软，素净无华，恰好衬得草木清香清雅淡然。

　　“分拣完毕，该裁剪囊布了。”她松开相扣的手，取过小巧银剪，指尖捏着绸缎边角，比划尺寸。

　　萧烬辞见状立刻停下手中活计，主动伸手接过银剪：“小心剪刀锋利，朕来裁，你只管定好大小样式。”

　　他虽常年握朱笔批阅奏折，鲜少触碰针线女工之物，握剪刀的姿势略显生涩，却格外认真，顺着她标出的纹路缓缓裁剪，不敢有半分歪斜。

　　沈素瑶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细致裁剪锦缎，唇角笑意浅浅。昔日朝堂之上杀伐决断、一言定百官沉浮的帝王，此刻甘愿俯身做这般细碎女工活，这份独一无二的迁就，胜过世间万千珍宝。

　　“尺寸正好，不用再修。”待他裁完四块方形绸缎，沈素瑶上前拿起比对，轻声夸赞，“陛下倒是学得快。”

　　萧烬辞将剪刀轻放案上，侧身靠近她，肩头微微相贴：“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再难学，朕也愿意静心琢磨。”

　　窗外晨光暖融融落在两人肩头，草木香气萦绕周身，殿外一片寂静，无内侍、宫人前来惊扰，独属于二人的安稳时光，平和绵长。

　　沈素瑶取过彩线，穿好银针，低头开始缝合香囊边角。指尖翻飞，银针穿梭锦缎之间，动作娴熟轻柔，浅淡丝线在素白绸缎上勾勒出细碎兰草纹样，雅致耐看。

　　萧烬辞不打扰她缝制，安静坐在一旁，将分拣好的草药细细收拢，堆放在洁净瓷碟里，时不时抬手替她拂开挡在眼前的垂落发丝，动作自然亲昵，早已没有往日刻意保持的分寸疏离。

　　“若是手酸便歇片刻，不必急着一次做完。”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她持针的纤细指尖，生怕银针不慎扎伤。

　　“无妨，这般缝制不费力气。”沈素瑶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淡柔光，“方才说好给你做一枚最大的，我多塞些甘菊，安神效果更好。”

　　萧烬辞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掌心温热：“不必特意多放，只要是你亲手缝制，哪怕空空一枚，朕也会日日带在身上，片刻不离。”

　　江山万里，珍宝无数，可任何奇珍异宝，都比不上她一针一线缝制的小小香囊。往后深夜伏案、朝堂议事，只要触到衣间草木清香，便能想起今日偏殿晨光、两人相伴分拣草木的温柔朝夕。

　　沈素瑶垂眸浅笑，手中银针不停，一边缝边与他闲谈：“来年春日山间草木生发，我们再去城郊采新的药材，春日草木鲜嫩，香气更清浅。”

　　“好，年年春日秋日，都陪你出宫。”萧烬辞应声许诺，“朝堂之事提前安排妥当，不必被公务困住脚步，山野清风、林间草木，我们一同慢慢赏。”

　　从前他困于帝王身份，事事以朝局为先，鲜少寻得空闲散心；如今心中有了牵挂，便愿匀出许多时光，陪她奔赴山野，远离深宫束缚。

　　不多时，一枚宽大的香囊雏形渐渐成型，只剩收口尚未缝好。沈素瑶往囊中满满填入晒干的甘菊与安神草，草木清香瞬间浓郁几分，清润不刺鼻。

　　萧烬辞静静望着她低头填药的模样，眉眼柔和，心底暗自庆幸，万幸当年幡然醒悟，放下一身帝王偏执，步步退让、岁岁等候，才换来如今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圆满。若依旧年少莽撞，执意以强权禁锢，只会永远错失这份温柔。

　　“收线了。”沈素瑶轻轻打结，剪断多余丝线，将缝制完好的香囊递到他手中。

　　锦缎柔软，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兰草纹样精致素雅，触手温润。萧烬辞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如同握着稀世美玉，指尖反复摩挲绸缎表面，舍不得松开。

　　“很好，朕甚是喜爱。”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光亮灼灼，“今日便带回养心殿，摆在案头。”

　　沈素瑶见他这般珍视，心底暖意层层叠叠，正欲开口，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通传声，语调恭谨，不敢贸然闯入：“启禀陛下，户部尚书递来紧急折子，关乎秋粮调度，需陛下即刻过目。”

　　话音落下，萧烬辞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也知晓秋粮乃是国之要事，耽搁不得。

　　他将香囊仔细妥帖收入怀中，牢牢收好，转头看向沈素瑶，语声带着几分歉意：“本想陪你一整日，奈何公务突至，朕需回养心殿处置。晚间处理完事务，我再来坤宁宫寻你。”

　　沈素瑶轻轻点头，通透懂事，毫无半分怨怼：“秋粮事关百姓生计，陛下只管前去料理，不必记挂我。余下香囊我慢慢缝制，晚间等你过来便可。”

　　她早已说好与他共担风雨，自然不会因短暂别离心生不悦，反倒处处体谅他君主重担。

　　萧烬辞不舍得就此离去，俯身轻轻抱了抱她，怀抱温柔安稳，片刻后才松开：“我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久。”

　　说罢，他转身缓步走出偏殿，怀中揣着她亲手缝制的香囊，步履沉稳，只是走至殿门处，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木案旁的人影，眼底满是不舍。

　　殿门轻掩，殿内只剩沈素瑶一人，草木清香依旧萦绕。她低头看向案上剩余的绸缎与草药，唇角笑意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