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93、第 93 章 静待归人

　　殿门缓缓落合，隔绝了外头宫道的动静喧嚣。

　　方才萧烬辞驻足回望的温柔目光，仿佛还停留在空气里。沈素瑶立在木案前，望着紧闭的门扇静静怔神片刻，心底温软绵长，没有半分独处的落寞，只剩满心安稳。

　　从前深宫岁月，她早已习惯一人度日，一殿清冷，四季寂寥。可自与他心意相通之后，哪怕只是短暂别离，殿中余温仍在，草木余香未散，处处都是两人相伴过的痕迹，再无半分孤寒。

　　她轻轻收回目光，转身重回案前，收拾散落的绸缎丝线。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落在素白锦缎上，柔和干净。案头草药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甘菊金黄细碎，安神草青润干燥，一室清雅香气悠悠荡荡，抚平所有浮躁。

　　沈素瑶端起瓷碟，细细挑选品相最优的花叶，准备继续缝制余下香囊。她打算多做几枚，一枚常伴萧烬辞案头，几枚置于坤宁宫各处榻前窗下，余下的便收存起来，待秋冬风凉之时，随身佩戴，安神静心。

　　银针穿线，指尖轻翻，锦缎在掌心弯折、贴合。她动作不急不缓，一针一线细密工整，眉眼恬淡安然。无人相伴的时辰，不再是煎熬孤寂，反倒成了悠然自适的清净时光。

　　宫人在外廊静静值守，听殿内悄无声息，不敢轻易入内惊扰，只隔窗留意殿中动静，时刻等候吩咐。日头渐渐爬升，暖意铺满整座偏殿，秋日的晨光温柔不烈，落在肩头，温温软软。

　　缝制过半，指尖微有些发酸，沈素瑶便放下针线，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推开半扇窗，庭院清风扑面而来，带着院中竹香与秋光的干爽。院中青竹簌簌摇曳，光影斑驳，落了一地细碎竹影。她静静凭窗而立，目光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知晓他此刻定然端坐案前，批阅奏折，处置秋粮调度要务。

　　秋粮关乎天下黎民温饱、秋冬仓廪充盈，是每年秋日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萧烬辞身为帝王，日日肩扛万里山河、万千百姓，看似高居庙堂、手握权柄，实则日日辛劳，从无真正清闲。

　　从前她只看见帝王的威严无上，如今心心念念，皆是他伏案辛苦、事事操劳的不易。

　　沈素瑶轻轻轻叹一声，眼底盛满温柔体谅。

　　她不求他日日相伴、荒废政务，只求他国事顺遂、身心安稳，夜里少些操劳烦忧。也正因如此，她才日日静心制香，一针一线缝制安神香囊，只盼淡淡草木清香，能稍稍抚平他案牍劳形的疲惫。

　　立在窗前静望片刻，清风拂面，心绪愈发安宁。她回身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手中活计。

　　时光缓缓流淌，殿内唯有银针穿梭锦缎的细碎轻响，安静却不孤寂。

　　不知不觉，日头行至中天，暖光遍洒宫宇。外间宫人轻步入内，屈膝轻声请示：“娘娘，时至午刻，御膳房已备好了午膳，是否现下传用？”

　　“端进来吧。”沈素瑶轻声应下。

　　不多时，几样清淡适口的菜式整齐摆上小膳桌，皆是她平素爱吃的软糯口味，荤素相宜，精致清淡。往日萧烬辞在时，二人对坐用膳，笑语闲谈；今日他忙于政务，她便独自安然用膳，从容恬淡。

　　用过午膳，宫人撤去膳桌，奉上温热清茶。

　　沈素瑶抿了两口清茶，稍作歇息，又继续缝制香囊。午后光线愈发温润，落在锦缎针脚之上，细密纹路清晰雅致。她静下心神，不慌不忙，一枚又一枚素雅香囊渐渐成型，个个饱满规整，满载甘菊清香。

　　不知不觉，暮色悄然将至，天边日光渐渐柔缓下来，褪去正午炽烈，染成温柔的橘黄。

　　整整一日，坤宁宫清宁无扰，无纷争、无是非、无口舌纷扰，唯有草木生香、针线细作、岁月安然。

　　深宫沉浮数载，她终于迎来这般安稳日子。

　　曾经步步谨慎、步步提防，看人眼色、拘人规矩，日日活得压抑拘谨；如今风波尽散，阴私清零，帝王倾心相护，朝野再无人敢轻易置喙她分毫，往后岁月，只需安稳度日，守殿中清宁，待君归朝夕。

　　天色渐暗，殿外廊下宫灯次第亮起，点点暖光缀满宫楼长街。

　　养心殿方向的公务早已处置妥当，沈素瑶心中了然，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指尖最后几针利落收线，打好结，剪断余线。

　　最后一枚香囊缝制完毕。

　　她将今日做好的数枚香囊整齐摆放在白玉盘上，素色锦缎衬着金黄花叶，清香袅袅，满室温柔。

　　刚收拾妥当，殿外便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不急不缓，步步踏碎暮色，直抵殿门。

　　宫人垂首躬身，轻轻掀开殿帘。

　　萧烬辞一身常服，眉目清俊温和，褪去白日理政的严肃凌厉，眼底带着一日公务过后的浅淡疲惫，却在抬眼望见殿中那人的一瞬，瞬间被温柔暖意取代。

　　一日公务繁杂、奏折堆积、朝堂议事紧绷，所有疲累倦怠，在踏入坤宁宫、望见她安然浅笑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踏步入殿，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语声温柔低沉：“朕回来了。”

　　沈素瑶抬眸望他，眉眼弯弯，温柔澄澈：“陛下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