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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灯下分香 ...

  •   清茶升腾起淡淡的白雾,混着殿内持续燃着的安神草木香,在两盏银灯柔和的光晕里缓缓散开,将整座正殿衬得静谧绵软,隔绝了深宫高墙之外所有朝堂的算计、后宫的纷扰,只余下独属于二人的细碎温存。

      沈素瑶指尖轻轻抵着白瓷杯壁,温热触感顺着指尖漫上四肢百骸,抬眼望向身侧的萧烬辞。烛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褪去了临朝理政时冷硬锐利的帝王锋芒,柔和得不像话,眼底盛着的全然是不加掩饰的迁就与珍视。方才他那句愿放下繁杂政务、整日相伴的话,轻轻落在耳畔,却在她心底掀起绵长暖意。

      “朝臣分担是一回事,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终究不能长久疏于政务。”她语声轻柔通透,不曾因他满心偏爱便肆意纵容,反倒处处替江山大局考量,“只需得空过来小坐片刻便足矣,不必整日耗在坤宁宫,耽误朝局调度,若是引得朝中老臣上书劝谏,反倒徒增麻烦。”

      经历过先前一众元老借礼法、后宫本分屡次发难,沈素瑶心中清楚,朝堂之上仍有不少迂腐守旧之人盯着帝王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会生出新的口舌是非。她不愿萧烬辞因自己,落得个重私轻公的评价,更不想两人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岁月,再被朝堂纷争搅乱。

      萧烬辞自然听懂她心底顾虑,指尖微微收紧,稳稳将她微凉的手掌拢在自己温热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指节,语声温沉笃定:“朕自有分寸,绝不会误了国事。今日早朝所有积压奏折已然提前批阅完毕,各部官员要事也一一安排妥当,明日无需五更起身奔赴朝堂,难得一日清闲,朕不想独自一人困在空落落的养心殿,满心只想过来陪着你,不用仓促来去,不必时刻记挂着时辰。”

      他执掌万里山河数载,日日被堆积如山的奏折、无休止的朝堂议事、各方势力的制衡裹挟,难得一日无公务缠身,这份空闲,他半点也不想分给冰冷的案牍与空旷宫殿,只想完完整整交付给眼前人。

      沈素瑶见他心意笃定,眼底满是真切期盼,不再执意推辞,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好,那明日便劳烦陛下陪我一同分拣草药,缝制香囊。只是若是中途有内侍送来紧急公务,你只管安心处置,不必顾及我。”

      “放心。”萧烬辞望着她温柔浅笑的模样,心头所有疲惫尽数消散,唇角也跟着扬起浅淡笑意,“若无紧急军情灾报,朕一概推至后日处理,明日只守着你。”

      殿外晚风穿过庭院成片青竹,簌簌轻响,夜色愈发深沉,廊下值守宫人轻手轻脚落上殿门木栓,只留两三名内侍守在外间廊下,不敢踏入内殿半步,唯恐惊扰帝后独处。夜色渐凉,透过窗纱渗进来几分秋日独有的清冽,萧烬辞察觉到细微凉意,下意识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肩头替她挡住窗边穿来的冷风。

      沈素瑶心头暖意翻涌,抬眸看向他细致入微的模样,从前那些独自熬过的无数个寒凉长夜,那些无人庇护、步步谨小慎微的孤寂岁月,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曾经她以为帝王情爱最是凉薄无常,皇权之下无真心,可萧烬辞数年的退让、克制、不顾一切的护持、日复一日的等候弥补,早已打碎她所有刻板偏见。

      两人安静静坐片刻,手中清茶渐渐凉了大半,沈素瑶轻轻放下瓷杯,起身打算去往内室取一床厚实薄毯,今夜萧烬辞依旧要在偏榻歇息,深夜殿内气温更低,难免受寒。

      萧烬辞见状立刻起身跟上她的脚步,并肩行至内室妆台旁。柜中叠放着数床柔软锦被,皆是素净浅色系,没有繁复华贵的宫廷绣纹,一如她恬淡清净的性子。沈素瑶俯身抽出一床织着细小草菊纹样的薄毯,布料柔软蓬松,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夜间殿内寒凉,盖上这个,免得夜半着凉。”她转身将薄毯递到萧烬辞怀中,语声温软。

      萧烬辞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温热相触,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声轻声道谢:“多谢你处处惦记。”

      “不过是举手之劳。”沈素瑶浅笑着摇头,“往日我独自居殿,夜里也常备着厚毯,如今不过是多记挂一人罢了。”

      寥寥一句,道尽心底全然接纳。从前她满心戒备,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从不会留意他起居冷暖;如今两心相通,他的衣食冷暖、伏案辛劳,尽数落在她心上,自然而然记挂担忧。

      萧烬辞抱着薄毯,目光牢牢凝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心底翻涌万千柔软,却依旧恪守分寸,没有上前肆意亲近,只是轻声开口:“时辰不早,夜色深沉,早些歇息吧。朕去偏榻安置,不扰你安眠。”

      纵然前尘隔阂尽数消融,心意双向奔赴,他依旧不愿唐突半分,尊重她长久独处的习惯,分榻而眠,这份克制珍重,远比炽热亲昵更动人。

      沈素瑶轻轻点头,目送他缓步走向殿侧偏榻,自己转身回到内室主榻,缓缓躺下身。帐幔轻垂,隔绝了殿中大半灯火,只留一缕微弱光晕透过纱帐缝隙漫进来。鼻尖萦绕着空气中萧烬辞独有的清浅墨香,混杂着殿内安神草木气息,安稳踏实,往日独处时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紧绷心绪彻底消散,不过片刻,便沉沉入眠,眉眼舒展柔和,再无半分紧绷憔悴。

      隔壁偏榻的萧烬辞却一时毫无睡意。他将薄毯盖在身上,侧身隔着一层轻薄纱帘,隐约能望见内榻那人安静平和的轮廓。往日独居养心殿,深夜唯有满案冰冷奏折、空寂殿宇与无边孤寂相伴,常常熬至三更才能勉强浅眠;如今同处一殿,知晓心上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心头踏实安稳,连漫长夜色都变得温柔绵长。

      他静静回想一路走来的种种波折:年少登位,心性偏执莽撞,错把占有当成情深,亲手将满心好感的她推远,让她独守深宫数年寒凉;后宫澜酥虞心生嫉妒,暗中损毁草药百般刁难,一众迂腐朝臣借礼法、后宫本分屡次发难,一桩桩风波接踵而至,数次将两人推向隔阂边缘。幸而两人心底皆存一丝不舍,一次次并肩面对风雨,慢慢褪去戾气与倔强,卸下所有防备疏离,终是两心澄澈,双向奔赴。

      前路再无阴私算计,再无迂腐桎梏束缚,往后岁岁朝夕,只需安稳相守,共赏人间烟火。

      思绪缓缓沉淀,浓重倦意漫上心头,萧烬辞也渐渐阖眼入眠,一夜无梦,安稳平和。

      天光微亮,淡青色拂晓晨光透过雕花窗纱,一点点渗入殿内,驱散深夜的朦胧昏暗。

      沈素瑶是第一个醒转的人,没有立刻起身,静静侧头透过纱帘望向偏榻方向。萧烬辞尚在沉眠,平日里处理政务总习惯性蹙起的眉头全然舒展,褪去一身帝王重压,安静温和,不见半分朝堂杀伐凌厉。

      她不愿惊扰他难得安稳的睡眠,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褥,披好一身素色外衫,赤足踩过铺着柔软羊绒地毯的地面,轻手轻脚走出内殿,径直去往晾晒草药的偏殿。

      一夜通风沥干潮气,昨日从山野采回的甘菊、安神草褪去表层多余水汽,色泽干净鲜亮,草木清香愈发醇厚绵长。值守宫人早已候在殿外廊下,见她独自前来,连忙上前屈膝请安,依照昨日吩咐,提前备好宽竹筛、各色丝线、素白绸缎囊布,整齐码放在长木案之上,等待今日分拣缝制。

      沈素瑶缓步走到木案前,俯身细细翻看草药干湿程度,指尖轻捻几株饱满安神草,心中暗自盘算今日制囊的药材配比,挑选气味温润、静心安神的草木搭配。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萧烬辞已然醒转,简单整理好衣衫便寻了过来,眼底还带着一丝晨起未散尽的惺忪,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醒得这般早?”他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满案整齐摆放的草木、布料、丝线,唇角浅浅扬起温柔笑意,“各类物料尽数齐备,今日可安心坐在这里分拣草药,缝制香囊。”

      “草药晾得干湿恰好,正是分拣的好时候。”沈素瑶侧过头看向他,语声温软恬淡,“陛下不多歇息片刻?昨夜想必睡得安稳。”

      “醒来第一念便是寻你,哪里还能躺得住。”萧烬辞直白道出心底真实念想,抬手取过一旁闲置的竹筛,主动走到木案另一侧站定,“朕陪你一同分拣,你慢慢教我分辨好坏、剔除枯败枝叶,往后便能常来帮你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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