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89、第 89 章 暮归宫阙

　　落日熔金，余晖铺满蜿蜒下山的青石小径。

　　萧烬辞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竹篮，篮中野菊与新鲜草药堆叠，草木清香随风漫开；另一手始终牢牢牵着沈素瑶，指尖相扣，不肯有半分松懈。山路凹凸，他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稳稳护在她身侧，但凡遇着凸起石块、斜生枝桠，便微微侧身遮挡，细致入微。

　　沈素瑶抬眼望着他挺拔侧影，心底暖意层层叠叠。昔日朝堂之上杀伐决断、震慑百官的帝王，此刻褪去一身权柄锋芒，只做陪她采菊拾草的寻常人，这般反差，更衬得那份偏爱真切动人。

　　“篮筐沉重，不如交由内侍来提。”她轻声开口，不忍看他负重。

　　萧烬辞轻轻摇头，唇角浅扬：“无妨，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亲手替你提着心爱草木，于朕而言是乐事。”

　　一路缓步行至山脚，候在此处的侍卫齐齐垂首行礼，不敢多言惊扰。萧烬辞松开她的手片刻，先扶她安稳登上马车，自己才紧随其后踏入车厢，竹篮小心放置在一旁软垫之上，生怕挤压坏了内里鲜嫩草药。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平稳舒缓。车厢内窗棂半开，晚风携着山野余温涌入，冲淡了深宫常年的肃穆沉闷。

　　沈素瑶靠在软榻，侧头望向身侧之人。萧烬辞正垂眸打量竹篮里的草木，指尖轻轻拨弄几株甘菊，细细分辨干湿，全然是为她上心的模样。

　　“今日采的药材充足，足够缝制数十枚安神香囊。”沈素瑶轻声说道，眼底漾起浅淡欢喜，“往后夜里伏案，陛下随身放一枚，可安神静心。”

　　萧烬辞抬眸对上她温柔眉眼，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有你亲手制的香囊相伴，再繁杂的政务，想来也能舒心几分。”

　　路途无话，只余下细碎温柔闲谈，说着四季草木、山间风物，避开朝堂纷争、后宫旧事，只剩纯粹烟火温情。

　　不多时，巍峨宫墙映入眼帘，暮色笼罩朱红城门，宫灯次第亮起，点点暖光连成一片。马车驶入内宫长街，最终稳稳停在坤宁宫门前。

　　宫人早已在殿外静候，见帝后归来，连忙上前屈膝请安。萧烬辞先下车，回身稳稳扶沈素瑶落地，随即吩咐宫人：“将竹篮小心抬入偏殿，取干净竹匾铺开晾晒，不可堆叠闷坏草药。”

　　一众宫人应声领命，小心翼翼抬走竹篮，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踏入殿内，暖意扑面而来，炉中燃着清淡安神香，冲淡了一路秋风带来的微凉。萧烬辞脱去外衫，随手搭在屏风，回身看向沈素瑶：“一路风吹，可觉寒凉？”

　　“不曾。”沈素瑶浅笑着摇头，走到妆台前松了发髻，卸下玉簪，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褪去外出的规整拘谨，多了几分居家松弛。

　　萧烬辞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眼底柔光满溢。从前他只能远远观望，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分寸；如今可同处一殿，共赏暮色灯火，不必遮掩心意，不必刻意疏离。

　　“我去偏殿看看草药晾晒得如何。”沈素瑶轻声道，转身便要移步。

　　萧烬辞快步跟上，与她并肩同行：“朕陪你一同去。”

　　偏殿开阔通风，数块竹匾平铺在地，新鲜草药与野菊均匀摊开，浅淡草木香气充盈整间屋子。宫人细致分拣杂质，动作轻柔不敢莽撞。

　　两人立在竹匾旁，沈素瑶俯身指点宫人区分药材，轻声讲解晾晒时长、防潮要点，谈吐从容熟稔。萧烬辞静静站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替她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

　　宫人垂首做事，不敢抬头直视，心底皆清楚，陛下对皇后的心意，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往后坤宁宫，便是宫中最安稳无忧之地。

　　查看完晾晒事宜，两人重回正殿。天色彻底沉落，殿中只留两盏银灯，光线柔和朦胧。

　　萧烬辞拉过软榻，与她并肩坐下，案上摆着御膳房备好的晚膳，清淡适口，皆是她平日爱吃的菜式。

　　“今日山野奔波，先用些膳食垫垫肚子。”他取过玉筷，细心夹起软糯的莲子糕放入她碟中，“你素来喜甜，多吃些。”

　　沈素瑶低头进食，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从前独自用膳，一殿清冷，食不知味；如今身旁有人相伴，一蔬一饭，皆藏温柔。

　　晚膳过后，宫人撤去碗碟，送上温热清茶。

　　窗外夜色深沉，竹风簌簌，隔绝了宫城所有喧嚣纷扰。

　　萧烬辞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声温缓：“明日朕无需早朝，不必起身匆忙，可陪你一整日分拣草药、缝制香囊。”

　　沈素瑶抬眸望他，眼底光亮温柔：“陛下政务繁多，不必为我耽搁。”

　　“江山政务自有朝臣辅佐，唯独陪你的时光，半点不愿割舍。”萧烬辞目光笃定，“朝堂之事日日皆有，可与你相守的朝夕，朕只想多多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