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84、第 84 章 偶遇故人

　　送走萧烬辞，沈素瑶遣宫人入内梳洗，一上午都安安静静坐在廊下分拣草药，分装香囊。指尖捻着干燥安神草，心底藏着浅浅期待，时不时抬眼望向宫墙来路，等候午后那人赴约。

　　日头缓缓移至中天，暖意融融。萧烬辞处理完晨间所有奏折，推掉了几位朝臣登门议事的请求，一身轻便暗纹常衣，不带大批仪仗，只令林默与两名贴身内侍随行，缓步往坤宁宫而来。

　　远远便见竹下人影纤细，萧烬辞脚步不自觉放轻，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政务处置妥当，今日御苑秋菊全开，园内溪流清浅，难得无事，陪你出去走走？”

　　沈素瑶抬眸，见他一身轻便装束，没有朝堂厚重冕服的拘束，眉眼温润，当即放下手中药囊，浅笑道：“好。”

　　简单收拾一番，两人不带过多宫人，只寥寥数人随行，漫步往皇家御苑而去。

　　御苑阔大，秋菊漫山遍野，黄白绛紫层层叠叠，溪流绕着青石亭台蜿蜒，风过花香清淡，处处闲适安宁。萧烬辞走在她身侧半步，时时留意脚下石板凹凸，遇着窄桥便轻轻虚扶她一把，分寸温柔，处处妥帖。

　　两人闲谈院中草木、膳食点心，避开朝堂烦扰，只说细碎家常，一路笑语轻缓。

　　行至湖心临水亭，萧烬辞正要邀她坐下赏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柔婉娇软的女声，伴着宫人细碎的请安声。

　　“陛下安。”

　　一道纤弱青衫女子缓步从菊丛间走出，身段纤细，眉眼刻意描出几分楚楚可怜，发间簪着浅蓝珠花，正是澜酥虞。

　　澜酥虞自幼与萧烬辞相识，家世不俗，心中一直爱慕帝王，总觉得沈素瑶性情清冷寡淡，不懂温存，唯有自己才配伴在萧烬辞身侧。先前萧烬辞一心化解与沈素瑶的隔阂，闭门处理政务，甚少召后宫旁人，澜酥虞难得入宫一趟，今日特意借赏菊之名在此等候，盼着能与萧烬辞独处。

　　她目光先落在萧烬辞身上，眼底藏不住浓烈爱慕，再瞥见一旁的沈素瑶时，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转瞬又换上柔弱温顺的模样，屈膝福身。

　　萧烬辞见到她，神色淡淡，并无半分欣喜，只淡淡颔首：“澜氏怎会在此处？”

　　语气疏离客气，全然没有半分亲近。

　　澜酥虞垂着眉眼，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委屈怯意：“听闻御苑秋菊盛放，臣妾心中烦闷，便来园中散心，不曾想恰好遇上陛下与皇后娘娘。”

　　说罢，她侧过身看向沈素瑶，浅浅行礼，礼数周全，可眼底那点不甘藏不住，柔声开口，字字刻意凸显自己与萧烬辞的旧情：“许久未见陛下，昔日年少一同游猎，陛下还曾替臣妾折过菊枝，如今想来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这话刻意提起年少过往，意在暗示她与萧烬辞渊源深厚，想压沈素瑶一头。

　　随行宫人皆屏息不敢作声，气氛一时微妙。

　　沈素瑶立在一旁，神色平和淡然，不见半分局促气恼，只淡淡回了一礼，语声平稳无波：“澜贵人倒是好兴致。”

　　她心底通透，一眼便看穿澜酥虞的心思，却不愿当众争执，失了体面，只安安静静立在萧烬辞身侧，不抢话，不显露敌意，从容自持。

　　萧烬辞察觉到身侧沈素瑶并未介怀，可又厌弃澜酥虞刻意提起旧情、暗藏挑拨的心思，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直接打断她的话：“年少旧事，不值一提。今日朕陪皇后赏菊，不便久留，你自行散心便是。”

　　直白的疏离，明明白白划清界限，丝毫不给澜酥虞半分念想。

　　澜酥虞脸色一白，指尖微微攥紧衣袖，眼眶当即泛起一层薄红，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柔弱地望着萧烬辞：“臣妾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他意……是臣妾扰了陛下与娘娘的雅兴，臣妾这便告退。”

　　故作委屈，试图勾起萧烬辞往日怜惜。

　　可萧烬辞此刻满心都是身旁恬淡安稳的人，往日那点对澜酥虞的薄面早已荡然无存，连一句安抚都不愿施舍，只淡淡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沈素瑶身上，语气温柔，全然换了一副模样：“亭中风大，我们换一处临水暖阁坐，不在这里久留。”

　　全然将澜酥虞视作无关紧要的路人，眼里再无半分她的影子。

　　澜酥虞僵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柔弱尽数褪去，只剩浓烈不甘与酸涩嫉妒，死死攥紧了袖中绢帕，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静静立在菊丛深处，目送两人走远。

　　萧烬辞一路牵着沈素瑶的手腕，步伐平缓，生怕她方才被澜酥虞的话扰了心绪，轻声安抚：“不必放在心上，她素来心思过重，今日所言不过自作多情，朕从未放在心上。”

　　沈素瑶抬眸望他，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并无半分芥蒂：“我知晓陛下心意，区区几句闲话，不值得我烦心。”

　　历经无数礼法风波、朝堂刁难，她早已心性通透沉稳，区区一个心存爱慕、刻意挑拨的澜酥虞，根本动摇不了两人好不容易相融的心意。

　　萧烬辞见她果真坦荡安然，心头微松，握紧几分她的手腕，眼底漾开暖意：“往后若是再遇上她刻意纠缠，不必顾及情面，直接同朕说，朕自会处置，不会让她扰你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