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83、第 83 章 晓光入殿

　　天边淡青破晓，浅浅晨光穿透窗棂薄纱，缓缓淌入殿内，冲淡了昨夜烛火残留的暖光，铺在两榻之间，柔和静谧。

　　沈素瑶先一步醒转，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一夜安睡，周身紧绷多年的疲惫尽数散去，心底无半分郁结烦忧，只剩通体舒展的松弛。

　　她侧过头，望向殿侧偏榻的身影。

　　萧烬辞尚且沉眠，平日里总蹙起几分冷意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少了朝堂帝王的凌厉威严，只余下平和温顺。昨夜心事落地，前尘隔阂尽数消融，他终是卸下了长久压在心头的愧疚与忐忑，睡得安稳无扰。

　　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早起的雀鸟落在竹枝，发出细碎轻鸣，晚风裹挟草木淡香，从半开的窗缝漫入，清润怡人。

　　沈素瑶不愿惊扰他安眠，动作极轻地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寝衣，赤脚踩过柔软地毯，缓步走到妆台一侧。取过一件素色外衫披在肩头，又轻手轻脚燃起一盏小炉，煮上一壶温水，待他醒后润喉。

　　一举一动，皆是不着痕迹的体贴，是从前满心戒备时，绝不会生出的细腻惦念。

　　她立在窗边，望着院中沾着晨露的青竹，心底缓缓回溯昨夜种种。月下相逢，坦诚释前尘，两心互诉情意，最后留他同殿相伴，一夜安稳无扰。

　　数年拉扯，爱恨纠缠，礼法风波，朝堂对峙，一路行来满是坎坷寒凉。好在他幡然醒悟，收敛一身帝王偏执，以长久的克制与温柔步步弥补；好在她终肯放下过往伤痕，敞开心扉，接纳这份独一份的偏爱。

　　高墙深宫不再是囚笼，漫漫长夜不再是孤寒。

　　“怎的起这般早？”

　　身后传来低沉温和的语声，带着初醒的淡淡沙哑，打破殿中静谧。

　　沈素瑶闻声回身，便见萧烬辞已然坐起身，一身素色里衣，发丝微乱，眼底尚带着未散尽的惺忪，却依旧第一时间望向她的身影，目光盛满温柔。

　　“天光已亮，便醒了。”她轻声应答，缓步走到偏榻旁，“陛下昨夜睡得安稳？”

　　萧烬辞抬眸凝着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从未睡得这般安稳。身旁有你，再无半分辗转难眠。”

　　从前独宿养心殿，夜夜被政务、朝堂算计、心底惦念缠绕，时常到三更过后方能浅眠，从无一夜这般踏实。只因知晓心上人近在咫尺，心意相通，无需再遥遥相望、暗自牵挂。

　　沈素瑶耳尖微热，垂眸浅笑，伸手将方才煮好的温水递过去：“刚温好的水，先润润喉。”

　　萧烬辞伸手接过瓷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相触，不再是往日那般浅尝辄止的分寸试探，而是全然坦然的亲近。他小口饮下温水，暖意顺着喉间漫至心底。

　　“今日早朝，臣下想来依旧谨言慎行，无人再敢提及后宫礼制。”萧烬辞轻声说起朝堂之事，语气平和，“只是那群元老执念难消，难保往后不会再寻旁枝末节发难，若有动静，朕定会提前同你说，不再独自隐瞒。”

　　昨夜两人已然说好，往后风雨共担，不再将她隔绝于朝堂纷扰之外。

　　沈素瑶轻轻点头，眼底通透了然：“我明白。朝堂自有朝堂的规矩，陛下无需为我事事强硬，平衡朝野才是根本。我只需知晓实情，不必事事替我遮挡便足矣。”

　　她不愿他为了护自己，不断与满朝文臣对立，徒增朝堂裂痕，愿与他一同权衡体谅，共守江山安稳。

　　萧烬辞望着她通透温柔的模样，心底满是珍视。世间女子大多盼帝王独宠、万事偏袒，唯独她，事事替他江山大局考量，通透懂事，从无半分骄纵索取。

　　“有你相伴，朕方能兼顾江山与心安。”他低声感慨。

　　天光愈来愈盛，将殿内每一处角落照得清晰。两人昨夜同殿相伴，两心坦诚，再无半分遮掩疏离，过往沉重的隔阂彻底消散在昨夜月色与今晨晓光之中。

　　“宫人应当快到殿外候着梳洗了。”沈素瑶轻声提醒，“今日无事，我依旧打算在院中分拣草药，缝制香囊，午后若是陛下得空，可来院中坐坐。”

　　她主动邀约，不再是从前那般避之不及，心底的接纳坦然流露于言行之间。

　　萧烬辞眼底笑意更深，郑重应下：“处理完晨间奏折，朕便过来陪你赏竹晒药。”

　　从前只能遥遥相望，如今可赴她小院，共赏寻常草木，共度细碎朝夕，这般寻常烟火，于他而言，胜过万国朝贺、盛世大典。

　　门外传来极轻的宫人等候声响，不敢贸然闯入，只静静立在廊下。

　　萧烬辞起身，整理身上衣衫，目光依旧落在沈素瑶身上，温柔缱绻：“朕先回养心殿梳洗更衣，处理朝事，午后准时赴约。”

　　“好。”沈素瑶轻轻颔首，目送他缓步走向殿门。

　　他行至门槛处，回身回望一眼，晨光落在两人眼底，皆是笃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