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39、第 39 章 锁路

　　院门合拢的轻响落定，隔绝了萧烬辞身上那股沉冷迫人的威压，院内只剩药草被风拂动的细碎声响。

　　沈素瑶缓步踱回案前，方才两人对峙时紧绷的心绪缓缓松缓。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药碾木柄，脑海里反复回放萧烬辞最后眼底那抹偏执冷光——温柔求留不成，便要以权柄锁人，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性子。

　　从前他处处克制，惜她自在，可宗室兵变、王府下毒两桩祸事接连发生，他屡次体会到失去她的恐慌，再加上好感度满溢后的情意再也无从遮掩，那点分寸早就碎得一干二净。如今朝野再无对手，权柄尽握，他心底的禁锢之意，已然压不住了。

　　【攻略目标好感度100，位面束缚解除，宿主可随时脱离，无附加限制。】

　　系统提示音一成不变地循环在脑海，沈素瑶低头看向脚边的药箱，指尖悄悄探入夹层，触到叠放整齐的粗布衣衫、用油纸裹好的碎银，还有那张标注清晰的城郊小路与四门换防图。

　　所有退路一应俱全，只差一个完美脱身的时机。

　　她清楚萧烬辞已然察觉到她骨子里的游离，只是尚未摸清她早已备好出逃行囊，只当她天生无欲无求，无心贪恋王府权势荣华。这份不确定，成了她眼下仅有的缓冲，他暂时只敢暗中布防，没有直接将她软禁院中。

　　沈素瑶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掀开一旁的药材筐，拿起几株晒干的甘草细细分拣，眉眼温顺恬淡，瞧上去与往日日复一日守着药草的模样别无二致，半点看不出心底早已筹谋远走。

　　而院外回廊深处，萧烬辞并未即刻动身前往前堂处置公务。

　　他背身立在廊柱阴影下，玄色衣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方才面对沈素瑶时收敛的温和尽数褪去，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冷沉气场。心腹林默垂首躬身站在三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打乱王爷的思绪。

　　良久，萧烬辞才缓缓侧首，目光遥遥投向那方紧闭的小院，声线低沉无波，听不出喜怒：“院内近日可有异样举动？”

　　林默恭谨回话：“回王爷，沈姑娘每日只分拣药材、翻看医书，从未踏出院门半步，不曾私下接见任何人，每日送来的食材药材均经两道查验，毫无异常。”

　　日日安分，日日寡淡。

　　萧烬辞指节缓缓收紧，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安。世间凡人皆有执念，贪财、慕权、盼自由、恋繁华，总有一物能将人牵绊于此。唯独沈素瑶，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争，仿佛这座金碧辉煌的摄政王府、他手中倾覆朝野的权柄，于她而言皆是身外浮云。

　　一无所求，便代表无物可困。

　　“太过安分，便是最大的隐患。”萧烬辞一字一顿，话语里裹着化不开的偏执，“她心中无半分眷恋，迟早会寻机离开。”

　　林默心头骤然一震，瞬间明白王爷深层的顾虑。王爷不惧朝堂残余逆党，不惧各地藩王发难，唯独惧怕沈素瑶悄无声息消失在他眼前。

　　“传令下去。”萧烬辞薄唇微启，一道道锁死前路的政令缓缓道出，“京城四门、城郊所有关卡、水陆渡口，全数换上咱们的心腹驻守。但凡孤身独行女子、身着布衣行囊轻便之人，一律仔细盘查，无本王亲笔手令，不得放行出城。”

　　“属下遵令！”林默连忙应声，心底暗惊，这等于直接封死了全城所有出城通道。

　　萧烬辞眸光愈发暗沉，继续吩咐：“抽调二十名顶尖暗卫隐匿小院四周，不必现身值守惊扰她，只日夜不间断盯梢。她若安分守在院内，一切如常；但凡她有踏出王府、意图出城的异动，立刻回报，不惜一切代价拦阻。”

　　他可以容忍她冷淡疏离，容忍她不愿亲近自己，却绝不能接受她彻底消失。曾亲眼见过她险些被毒药夺走性命，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别离。若温柔挽留留不住，那便布下天罗地网，将她困在自己视线之内。

　　林默领命退下，即刻前去安排各处布防。

　　廊下只剩萧烬辞一人，秋风卷动衣摆，衬得他身影孤冷寂寥。他静静望着小院方向，心底暗自打定主意：素瑶，你想等大局安稳后悄然脱身，我偏不会给你机会。待禅位诏书落地，我登临九五，手握生杀大权，便拆了你所有退路，断了你所有念想，这一生，你只能伴在我身侧。

　　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这三日朝堂风云剧变，萧烬辞雷厉风行清算外戚宗室余党，清查朝野潜藏奸佞，上百名涉事官员或革职、或流放、或贬黜，朝堂积年污浊一扫而空。原本暗中观望、暗藏异心的各地藩王，见摄政王权势滔天、手段雷霆，再无半分反抗心思，接连递上奏折俯首称臣，宣誓效忠。

　　大启朝野彻底归拢，再无分裂动乱的隐患。

　　深宫之中，年幼的小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尽数依附萧烬辞，自知帝位早已名存实亡，无力掌控江山万民，思虑再三，亲笔写下禅位圣旨。

　　午后，一道震动整个京城的诏令从皇宫传出，昭告天下：幼帝自愧年幼无能，难担社稷重担，自愿禅位于摄政王爷萧烬辞，择吉日举办禅位大典，恭迎新帝登基。

　　消息传遍京城，百官纷纷奔赴摄政王府登门道贺，献礼朝拜，车马流水不绝，府内前堂日日喧嚣鼎盛。

　　满城皆是新帝即将登基的沸腾声势，唯有西侧偏院，隔绝了所有繁华喧嚣，依旧安静如常。

　　沈素瑶坐在窗边，隐约听见院外络绎不绝的道贺声、车马轱辘声，神色平静无波，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禅位圣旨已下，大局彻底落定，萧烬辞登基已成定局，再无任何变数。

　　她指尖轻叩桌面，暗自梳理盘算：禅位大典筹备期间，举国上下忙碌，百官各司其职，新帝要处理礼制、封赏、新政规划等无数琐事，必定分身乏术。彼时京城看似守备严密，可所有人心神都放在大典之上，各处关卡、王府守卫难免松懈，正是她金蝉脱壳最好的时机。

　　【位面局势完全稳定，攻略目标无性命之忧，朝堂无动乱隐患，宿主脱离条件全部达成。】

　　系统冰冷提示音响起，沈素瑶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笑意。

　　她等待许久的脱身良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