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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寸心难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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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穿堂而过,拂动窗棂边垂落的素色纱帘,也撩动着满室清浅药香。
沈素瑶端坐在木凳上,脊背挺直,姿态温顺却疏离。一双清透的眼眸垂着,长睫轻覆,掩去了眼底所有细碎的思虑,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画卷。
萧烬辞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连日杀伐决断,肃清朝堂两股盘踞多年的势力,他亲手定下数百人的罪责,流放、斩首、革职抄家,铁血手段震彻整个大启朝堂。满朝文武无人不惧他的雷霆手段,无人敢直视他眼底的冷戾森寒。
可唯独在这间种满药草的小院里,在沈素瑶面前,他一身染满血腥的锋芒,会不由自主地缓缓收敛,只剩沉甸甸的疲惫与无处安放的执念。
方才朝堂之上,百官俯首、权掌天下的极致快意,在此刻尽数化作虚无。
他坐拥万里江山的权柄,掌控朝野生杀荣辱,可偏偏拿捏不住身侧这一介布衣医者的心。
静坐无声,光阴缓缓流淌。
萧烬辞静静看了她许久,嗓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低沉缓慢地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素瑶,你似乎从未怕过我。”
这话他藏在心底许久,今日终于问出口。
世人畏他杀伐狠绝,畏他权倾朝野,连幼帝面对他时,都时时带着怯懦忌惮,百官更是敬而远之,不敢有半分逾矩。唯独沈素瑶,自始至终,从容淡然,无半分惧色。
沈素瑶闻言缓缓抬眸,清澈的目光平静对上他深邃暗沉的眼眸,没有丝毫慌乱。
“王爷心怀天下,除恶安良,肃清奸佞,无愧朝堂社稷。”她字字温润,分寸得体,“民女身为医者,只知治病救人,心怀坦荡,自然无惧。”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公允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疏离得极致,将两人的身份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君臣,医患,仅此而已。
萧烬辞心口微闷,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他宁愿她怕他、敬他、甚至贪慕他手中的权势富贵,也好过这般无欲无求、坦荡无羁。
无所求,便无软肋,亦无牵绊。
她就像一缕无根清风,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不恋这王府荣华,不惧他滔天权势,更不留半分情意。
“心怀天下?”萧烬辞低声重复一句,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眼底晦暗沉沉,“世人只知我杀伐过重,权压幼主,野心滔天,无人懂我半生身不由己。”
半生征战,满身旧伤,步步为营,血染双手。
他从不是天生的权臣枭雄,是朝堂倾轧、宗室构陷、外戚算计,逼得他步步夺权,生生杀出一条权倾朝野的路。
这些年,万人唾骂,百官忌惮,无人知他深夜旧伤发作、痛彻骨血的煎熬,无人懂他步步孤身、无人可依的孤寂。
唯独沈素瑶,是唯一踏足他狼狈不堪的黑暗里,为他疗伤止痛、安稳心神的人。
仅此一人,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软肋。
沈素瑶看着他眼底罕见的落寞,心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她看得清他的疲惫,懂他的身不由己,也知晓他铁血外壳下藏着的孤寂。
系统任务百年相伴,朝夕相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萧烬辞。
可了解归了解,动容归动容,终究不是牵绊。
位面束缚已解,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待大局既定,她自当抽身远去,归于自由。
念头转瞬而过,她面上依旧淡然无波,轻声宽慰:“王爷所行之路,皆是为大启安稳、百姓安宁。功过是非,自在千秋,不必困于世人流言。”
又是这般疏离的宽慰,客气、温柔,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纱。
萧烬辞喉间微涩,定定望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认真:“我不要千秋功过,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太过直白,太过逾矩,褪去了所有王爷的矜贵自持,只剩最纯粹炽热的执念。
空气骤然一静。
沈素瑶长睫猛地一颤,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她微微垂眸,避开他灼热深沉的视线,语气依旧恭敬温顺:“王爷九五之尊前路在即,来日坐拥万里山河,身边自会群英环绕、贵人相伴,不必执着民女一介平凡医者。”
“旁人我不要。”萧烬辞骤然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江山万里,百官群臣,于我而言皆为虚妄。我唯独想要你。”
他权掌天下,可若留不住她,这滔天权柄、锦绣江山,便全无意义。
沈素瑶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轻叹。
她早已预料到这一日。
好感度满值之后,他所有的克制隐忍尽数瓦解,积压的占有欲与执念彻底爆发,再也无法维持从前的分寸相守。
可她不能回应,也不敢回应。
一旦动了真心,一旦滋生牵绊,她便再也无法洒脱脱身,只会困在这异世皇权纠葛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王爷说笑了。”她语气轻软,态度却无比坚定,“民女蒲柳之姿,无才无势,不堪陪伴圣驾,只愿守医者本分,为王爷调理身体,静待天下安定。”
她巧妙避开他的心意,只以医患、君臣身份自居,将所有暧昧与执念尽数挡回。
萧烬辞深深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淡然,看着她字字句句的划清界限,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闷痛绵延。
他终于彻底确认。
她温顺、听话、懂事,事事依他,处处安稳,可唯独心不属于他。
半点都不属于。
良久,他缓缓收回灼热的目光,眼底翻涌的炽热执念,被一层深沉冰冷的暗芒缓缓覆盖。
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褪去,重新染上独属于摄政王爷的威压与沉冷。
他不再强求,不再追问,只是低声缓缓道:“好。”
一字落定,轻得无声,却藏着已然暗自笃定的决意。
既然温柔挽留无用,既然分寸相待留不住她。
那他日他登临帝位,执掌生杀予夺,坐拥万里山河,便换一种方式。
不求她心甘情愿,不求她情意相许。
他以天下为笼,以皇权为锁,生生将她困在他的身边,一生一世,寸步不离。
哪怕是囚,也要囚她一世安稳,囚她永世相伴。
窗外日光缓缓偏移,屋内药香依旧,气氛却已然悄然逆转。
方才的温情静坐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声的博弈与暗藏的禁锢。
沈素瑶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温和褪去,沉冷覆来,带着帝王未成形的偏执强势。
她心知,他已然被她的疏离逼得失了耐心,动了禁锢之心。
可她神色未变,依旧安安静静端坐,心底清明通透。
无妨。
纵使他权欲滔天,纵使他执念深重,她早已算好了所有退路。
等他登基大典落幕,新政铺开、举国忙碌之时,便是她金蝉脱壳、彻底远去之日。
任他皇权在手,任他执念深重,终究困不住一缕本不属于此间的人心。
萧烬辞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姿立于屋中,黑袍曳地,气势沉凝威严。
“今日朝堂事毕,往后数日,朝中要整顿吏治,清查余党余孽,我会颇为忙碌。”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漠,听不出喜怒,“我会加派暗卫守住院外,护你周全,你安心在此静养即可。”
沈素瑶起身垂首行礼:“民女谨遵王爷吩咐。”
萧烬辞深深望了她最后一眼,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笃定,转身抬步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远去,彻底消失在院外。
紧闭的院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也隔绝了那滔天的帝王执念。
沈素瑶直起身形,抬眸望着空旷的院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抚过身侧摆放的药草,指尖微凉,心底一片澄澈冷静。
朝堂权定,帝心偏执,而她的脱身之计,已然静待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