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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风雨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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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宗室约定的举事之日，仅剩最后一日。
整座京城看似依旧太平，实则早已被层层紧绷的杀机裹紧。
城外驻军悄然合围，城内暗卫密布街巷。
所有通往皇城的要道、宗室府邸的进出路口、城南私兵藏匿的别院四周，皆被严密布控。
只待夜半惊雷一响，尽数收网。
朝野风声压得极低。
寻常官员一无所知，依旧每日上朝办差、归家休憩。
唯有身居顶层之人，方能嗅到空气里那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摄政王府的气氛，也沉到了极致。
侍卫巡场无声，下人步履轻缓，无人敢高声言语。
连风掠过庭院树梢，都像是带着收敛的冷意。
整整一日，萧烬辞都在书房坐镇。
核对名册、敲定布防、校正收网细节、敲定事后清算名录。
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到极致。
他要确保明日兵变爆发之时，无一处疏漏，无一人漏网。
彻底斩断宗室盘踞数十年的根基，连带着依附的外戚、残余党羽，一并连根拔起。
整日高压思虑，层层心绪积压，旧疾蛰伏的淤气悄然翻涌。
肩背深处熟悉的沉酸，一点点漫上来，压得人胸腔发闷。
白日公务缠身，他尚能强行压制。
待到暮色彻底沉落，所有事务敲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那份疲惫与沉滞便尽数席卷而来。
他抬手按了按肩胛，指尖抵着常年淤堵的位置，微微用力。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
连日筹谋，日夜紧绷，他早已身心透支。
偌大王府，偌大朝堂，千万人等着他稳住大局，等着他撑住乱世浮沉。
无人可替他分担半分。
唯有西侧偏院那一方小小院落，是他唯一可以稍稍松弛的地方。
夜深人静，无人惊扰。
萧烬辞褪去满身朝堂冷肃，缓步抬步，走向西侧偏院。
夜色清寒，长廊寂寂。
他步履很轻，没有惊动值守暗卫，也没有惊动院里下人。
小院依旧安静如初，灯火浅浅，温柔平和。
和外头漫天暗流、遍地杀机，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素瑶尚未安歇。
夜里风凉，她怕夜里温差太大，他旧伤反复，又翻出几贴温筋驱寒的草药，细细整理晾晒。
窗边灯火柔和，映得她侧影安静温婉，沉静自若。
听见院中有轻浅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看清来人，她眼底没有诧异，只轻轻颔首。
“王爷。”
萧烬辞走到窗下，立在夜色里。
月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白日朝堂的杀伐冷厉，只剩浅浅疲惫。
“还没睡？”
他声音很轻，带着深夜独有的低哑。
“夜里风凉，民女整理草药。”沈素瑶应声，目光轻轻扫过他的神色，“王爷今日看着，神色较往日沉倦许多。”
她不说他紧绷、不说他辛苦、不说他心绪过重。
只一句沉倦，点到为止，分寸恰到好处。
萧烬辞垂眸看着她，心底那片紧绷许久的地方，骤然松了大半。
世人皆看他权倾朝野，无坚不摧。
唯独她，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隐忍的疲惫。
“事务繁杂，无妨。”
他淡淡一句带过，不愿将朝堂的杀伐纷乱沾染她分毫。
沈素瑶也不多问朝事，不探风波，只是转身取白日装好的药纸包，递出窗沿。
“这是民女配的疏郁安神药粉，随身带着即可。”
“连日思虑过重，心绪积郁，最是伤身。这个药性温和，不压神、不嗜睡，慢慢调理，能稳住内里淤气。”
纸包薄薄一片，触手温热，是她细细封存的安稳。
萧烬辞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一瞬微凉相触，转瞬别离。
依旧守着分寸，依旧克制自持。
他握着那小小的纸包，捏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片独属于他的温宁。
“多谢。”
他低声道谢。
沈素瑶轻轻摇头：“分内之事。”
依旧是这句稳妥的答复。
不争、不攀、不逾矩。
永远守在医者本分之内，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萧烬辞静静立在窗下，看着灯下安静的少女。
明日便是兵变大乱。
皇城喋血，朝野动荡，刀兵相向，清算万里。
他要面对的是谋逆叛军、宗族反噬、朝野动荡。
是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惊天风波。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片安稳烟火，他心底所有焦躁、紧绷、沉郁，都缓缓平复。
她是他风雨前夜，唯一的定心丸。
“明日或许会忙。”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隐晦的叮嘱。
“府中或许会有异动，你安心待在院中，不必外出。”
他不会让战火、厮杀、清算的血腥，落进她半分眼底。
所有动荡他挡，所有血腥他担，所有风波他平。
只求她安稳待在这方小院，不染纷争，不沾风雨。
沈素瑶听懂他话里暗藏的深意，轻轻点头。
“民女知晓。”
“王爷万事当心。”
一句简单叮嘱，无过多言语，无缠绵情态。
却字字真诚，句句安稳。
萧烬辞望着她，眼底情绪沉了沉。
风雨将至，前路未定。
可他心底已然笃定。
待他平定兵变，肃清宗室，扫平所有阻碍。
待他权柄稳固，山河在手。
他再也不用这般克制相望、分寸相隔。
今夜一寸温宁，是大乱之前最后的平和。
也是他漫漫权谋孤路上，最安稳的期许。
“我先走了。”
他没有多留，不愿扰她安歇。
转身之际，掌心牢牢攥着那包药粉。
温热的触感，透过纸层，熨帖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