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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携师弟进城 ...

  •   林子墨梦中惊醒,醒来不过几息功夫,房门被林稚惊惊惶惶拉开,迎面就是一句——

      “师兄,飞僵现世!”

      那话里满是不详,林子墨穿戴整齐后,便见师傅沉默上前,苍老眉眼中隐匿几分难言之意。

      初听飞僵二字,林子墨便动弹不得,此时再见师傅如此模样,颤声问道:“那飞僵现世的地方,是京城?”

      师父并不作答。

      林稚轻声道:“师兄,你不必心焦,虽然是在京城,但未必就是那……位。毕竟我们接触他许久,甚至师父放心不下也看过他,那位身上并没有厚重杀孽,只是实力高深兼拥有思维这点让人奇怪。”

      林子墨暂时被这番话安抚下蹦跳的思绪。

      一路上,不住祈求这飞僵不要是邵炎,千万,不要是邵炎。

      但现实也太过残酷,血祭自己请神上身的杀招被邵炎一掌轰毁,携师父拆掉的铜钱带师弟逃窜,又被林如琢逼入绝境。

      他笑得温柔,对林子墨敞开怀抱:“现在你知道了,吸收阴气而尸变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的。林子墨,只要你现在过来,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林子墨将师弟护在身后,汗流浃背,吐息灼烫:“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像是对林子墨的关注点颇感意外,林如琢夸张地挑起眉头:“飞僵现世,天有异象,道士们定然会倾巢而出,我猜想你会来,这不,还真被我猜到了。”

      林子墨以剑指他,他根本不信林如琢的说法。那炼狱一般的景象他看过,认出那样精细的刀口不会出于僵尸之手。

      以此为中心,方圆十里都不见其他人影,理所当然地,林子墨会怀疑上他。

      并且,这人和邵炎也实在不对付。

      喉腔艰涩得发苦发疼,林子墨退后一步,方才他看过,崖底是一条长河,这个高度跳下去,虽有冲击力但不至于要命。

      他紧了紧手臂,将为他挡下一掌昏迷过去的林稚抓得更紧,就要跳下时,身后忽然涌过一层叫他寒毛直竖的诡异气息。

      腥燥的气息。

      有东西贴住他的脸面,神志不清说:“找到你了。”

      面前坠下颗球体,半黑半黄,苍老的眼睛还未闭合,唇瓣维持着要开口说话的姿势。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

      *

      林稚双眼暴凸,那样惨烈的一幕,那样非人的尖叫,即便意识重回现实,依旧让他心肝俱震。

      面前落下一片红色衣角。

      那声音叫人胆寒:“林稚,五百年前我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

      害我师兄,杀我师父,如果这都算待我不薄的话,这世上便没有再苛责我的事了。

      小僵尸目标并不是林稚性命,汲取过充足血液之后便恭恭敬敬退到一侧,伏在地上,将细瘦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之中,俯首称臣的姿势。

      一旦脱离林子墨视线范围,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便居高临下从邵炎身上暴露出来,此刻面对他,林稚不由想起这辈子初见他之时,他夺了师兄双眼,戏耍师兄时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个这样的人,在那犹如幻梦的记忆之中,却谈爱。

      林稚想冲上前,舌尖血,心头血,或者手中对邵炎根本不起作用的铜钱剑。这是大敌当前愚蠢的意气用事,却是最能纾解他心头愤懑的方式。

      念头终究一滑而过,他艰难站起,收起铜钱剑,说:“你要杀我?五百年前的记忆你还没全然恢复,但你不会不知道,杀掉我们师父后师兄会对你如何。这辈子你依旧想重蹈覆辙吗?”

      这话将林稚彻底暴露于弱等地位,可又实在是一条牢不可破的牵制,邵炎静静看他,但脑中一定风起云涌。

      后心伤口还在不断冒血,林稚身体摇晃,才听邵炎不客气地反问:“那我便做事利落些,不叫子墨发现就好。”

      “你确定不会有东窗事发的那天?”

      邵炎不再动作,林稚边看他,边向后退去。他折身跑出数十米,眼前花白一片,既有泪也有汗,放大一百倍的六片雪花刺进眼中也不会比这更痛了。

      林稚向后看去一眼,却见,影影绰绰的繁杂枝叶后,那抹红色,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目光迎向他。

      林稚选了同林如琢上山时的相反路线,既是因为这能避开半路截杀他的林如琢,也是因为——

      “林稚师弟!”

      跪倒在地,超负荷运作的身体进入待机模式,有人在推搡他,有人在急切呼唤他,天旋地转,身体虚浮。

      他这是要死了吧。

      “师弟!师弟我找来师叔们了!师弟你可千万别死!”

      “……以血为祭,请神上身。我是纯阴之体,即便是飞僵现世也能与它斗上一斗。可是师弟你不一样,你体质特殊,是修道的好苗子,你可千万别死。”

      再是特殊能有多特殊。真要论起镇压飞僵,林稚作为纯阳之体才是最该奋不顾身与它搏斗的。

      可是那年的师兄,却在极小的年纪就向他灌输这样的思想。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决策者,告诉林稚,镇尸除邪有师兄冲在前面,至于师弟,就作为后防守在师兄身后吧。

      他的脸上总是充斥着笃定之色,林稚觉得,师兄每次做决定的时候最是迷人,只因他面上从不会出现懊悔神色,像是永远不会做错选择题。

      只在邵炎身上,师兄的不败神话破灭了。或许曾经也有过破碎时刻,比如师兄独身入蛇窟险些丧命,再比如师兄屡次下山除尸,身上大小伤口不断,但这些他悉数不在乎。

      落在林子墨自己身上的伤痛,他从来记不住。倒是落在亲近之人身上的小磕小碰,他却比当事人记忆还深。

      把酒赏月,那是他和林稚在京城的最后一天,师兄喝醉了,酡红着脸,冰凉指尖从林稚脖颈划到胸口。

      “这里有伤,是师弟七岁随我上山砍柴,被树枝挑破的。”

      反正抚摸林稚手掌,按在手背一个小小凸起:“这里也有,是师弟去盛最爱吃的大米饭,饭粒子落到手上,不甩开,而是哭着跑到师兄面前叫痛。”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面红发汗,触摸师兄黑发时,林稚感到他头顶都在冒热气。

      林子墨没有觉察到他的小动作,估计是喉咙干渴,安静了好半天。

      林稚安静等他下文,却没想到林子墨忽然转变话题,道:“那天我对林如琢是不是说话太重,他——”

      手指一顿,林稚慢吞吞压平指腹,扣住他的后脑,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极致,鼻息缠绕,唇瓣只相隔半寸。

      林稚道:“师兄,别想烦心事了,继续想我吧。”

      月光从师兄双睫落下,滴在鼻尖,抿进唇缝。师兄再次安静下来,轻轻将额头抵住林稚肩膀。

      “师弟,还是同你在一起,我最不必顾头顾尾,最是自在。”

      林稚却笑,凝着夜里空寂的街角,重重叠叠的屋檐翘角,挂着不清楚的暗影,或许主人家都辨别不出,那些暗影究竟是属于谁的。

      师兄啊,事实相反,你恰恰在我面前最是瞻头顾尾,套在师兄的壳子里,最是拘束,最不自在。

      泪滴默默洇进师兄浓黑的发,林稚肩膀一沉,林子墨毫不设防落进他怀里。林稚背上师兄和简便的行囊,天还没亮,他们踏到回家路上。

      回家。

      床上人昏迷整整三天,终于在熹微晨光漫上床头时睁开眼。

      眼瞳被映成通透的琥珀色泽,些微偏转脑袋,看到趴在病床边的林十一。

      林稚想起来了,那天在林中遇到林如琢之前,他已经开过天眼,粗略看到邵炎的方位。当日抛下师兄前往南长山的契机在谁身上,林稚当然不会忘。

      林如琢或是邵炎,先找到谁都好,师兄定然他们身边。

      眼见林如琢自己送上门来,林稚便心知肚明,师兄现在已落进邵炎手中。林如琢在寻找纯阴之体作为换身容器,想来是为了提高功力同邵炎一较高下。

      既然目的相差无几,都是为了找到邵炎,那便可短暂结伴。

      只是林如琢此人心胸狭隘,且性格不定,将自己全然交到他手中事到最后恐怕也难逃一死。

      所以林稚早早就告诉林十一,你逃到安全地界后,一定要马不停蹄确认我的行踪,我会沿途为你留下标志,此次若是成功降服飞僵,十一师兄你功不可没。

      那人才被他扇过脑袋,气闷不已地应下。

      脑中整理着这些天的行迹,林稚撑住床面,缓慢而坚定地坐直身体,林十一感觉到床上动静哼哼着睁开眼,见他举动瞬间清醒。

      “你后背还有伤!怎么刚醒就折腾啊!”

      林稚左右探头,问:“我的衣服呢?”

      “衣服什么衣服!你赶紧躺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就死了,要不是有师叔放心不下我,随我一同来寻你,只凭我,我也只够给你就地埋了立快无名碑的份!”

      “别把师叔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是再心急,现在也得先养好身体!”

      林稚却已经自顾自脱了病号服,看来林十一一眼。

      这一眼情绪不明,林十一猝然就住了口:“你、你干嘛?”

      “要么你把衣服给我,要么,我就只好大逆不道扒下师兄你的衣服了。”

      林十一被他气得手指哆哆嗦嗦,扬声便喊:“师叔!他又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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