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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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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殊脚步匆匆,他鲜少有这样不端庄的时候,穿过店中央柱式旋转展台直直向角落走去。
美人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一身雪白,双臂垂坠,乖巧无比。
兰殊紧张得要命,声音轻得发飘:“你是……子墨?”
虽是疑问句,但心里已经认定。“林子墨”是他三年前亲自用特殊材质缪斯通雕塑而成的人偶,陪他参加展会无数,作为他的荣耀,兰殊对他身体的每个细节清楚无比。
兰殊不会认错。
虽然人偶拥有呼吸和体温叫人匪夷所思,却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忍不住伸手覆上林子墨的胸膛,感受到意料之中的规律心跳。
美人忽然掀起眼帘,他用虚无空洞的眼眸注视兰殊许久,像是破壳幼鸟辨认母体。
久久地,他浅粉色的唇抿开,只道一个:“嗯。”
方才外人在侧,兰殊不敢表露异样,此刻天地之间只有他和林子墨,他再难以抑制,直接将他圈进怀里。不问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问:“还认识我吗?”
柔软光线着落在兰殊肩头,作为店主,受众又是面向孩童,兰殊的白色西装右肩总会站着一只毛绒小玩偶。
这是让孩子们在他面前放松的手段,此刻,这乖巧可爱的毛茸茸显然也让初为人类的人偶放松下来。
他从兰殊怀里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戳一下那只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小白兔,好奇地打量着初次见到新鲜事物。
小兔颤巍巍地动,林子墨眼眸弯起,粲然一笑:“你是主人啊。”
小兔抖得更剧烈了,许久林子墨才注意到,小兔可能不想抖,是主人硬要带它一起的。
林子墨轻轻推拒兰殊的胸膛,那样牢不可破的胸膛,轻而易举被他推出一道缝隙。
兰殊因为他抗拒的动作心慌,低头追着林子墨的眼睛:“怎么了?你讨厌我吗?”
钳制松开,林子墨得以畅快呼吸,他抚摸着小兔的长耳朵,垫着脚尖用鼻尖蹭它的软毛:“子墨怎么会讨厌主人呢。”
柔软缱绻的呼吸就在颈侧,兰殊熏熏然起来,尽管此刻还没搞清这躁动情感的具体含义,但不影响他抚摸着怀中躯体,将他肩头的长发抚平。
人偶忽然问他:“主人,你喜欢我吗?”
兰殊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人偶放下了小兔,他双手攀在兰殊肩头,那黑白分明的清丽双眸,此刻竟无端带起一丝痛苦。
他淡粉的唇张合,兀自剖露心迹:“子墨也喜欢主人,最喜欢主人了。”
“所以主人可不可以不要再把子墨送给别人?”
兰殊捋顺他发丝的手忽然僵硬,人偶好奇地望过去,看到主人紧绷的下颌。
不知过了多久,店里的座钟开始整点播报,兰殊忽然推开林子墨,转头奔去地下室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一次,白色身影几秒间就消失在眼前,林子墨向那边移动几步,听到从地下室传来的压抑的干呕声。
林子墨纤长的眼睫抖个不停,他咬住唇,死死压下即将破口而出的大笑。
蛋蛋已经急疯了,疯狂在他脑中大叫。
【宿主!宿主!您不要老虎头上拔毛啊,您的生命掌握在兰殊手中,要是把他惹恼可就一命呜呼了!想想您的积分余额,您快连西北风都喝不起啦!】
林子墨云淡风轻摆摆手:“淡定淡定,节操面前都是小事。谢谢你了蛋蛋,要不是你提了一嘴兰殊有洁癖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同时拥有精神洁癖和物理洁癖的兰殊,他一定难以忍受林子墨曾被外借给别人,即便是用于展览,只许触摸双手。
只要稍加提醒让他回忆起曾经,恐怕就会恶心到看林子墨一眼都想吐。
林子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以兰殊眼神之火热程度,他都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扒个精光。
林子墨解决了这个隐藏祸患心情不错,一鼓作气问蛋蛋:“背景里还提到主角有个心爱之人,快告诉我那是谁,我好早做准备。”
蛋蛋已石化原地,想想为了水到足够的时长,其他宿主都是一上来抱紧能抱紧的大腿,他的宿主倒好,反其道而行,这是要把这个世界的仇恨值拉爆的节奏啊。
蛋蛋话音愈发空虚。
【呵呵,宿主,您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子墨正往黑漆漆的地下室张望,干呕声还没停,除此之外还有绵延不绝的水流声。
“当然想了,好蛋蛋啊,别卖关子了。”
【呵呵,宿主啊,实不相瞒,您刚穿进这个世界时要是没手欠敲墙,现在两主角已经合体了。】
话音一转。
【但是往事不可追呀宿主,就算您笨笨的,蠢蠢的,蛋蛋还是很爱你的呀!】
电光火石间真相水落石出,这下轮到林子墨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了。
兰殊整理好仪表上来时就见到林子墨趴在亚麻布的沙发上,像是遭受暴雨璀璨后黯然失色的百合,他想到刚才来不及遮掩的嫌弃反应,勉力扯出微笑前去安慰。
强忍着触碰秽物的恶心,抚摸那光洁柔软的脸蛋。
林子墨眼睫颤动,视线从晃动的窗帘移到兰殊身上,声音低低的,带着沮丧:“主人是不是嫌弃我的曾经?”
兰殊蹲下身,镜片后的眸子柔软地弯起:“怎么会呢,只是早饭吃得杂乱犯了胃病。你是我一手创造出的,有了生命我比谁都开心,但你毕竟身份敏感,在我找到办法前还要委屈你躲藏一下。”
兰殊说着,适时露出犯难的模样,人偶一向贴心,甚至不用他再明说就全盘接受了兰殊的话。流畅的眼尾弯起,他握上主人的手:“子墨都听您的。”
兰殊面上是感动的笑,抽手的动作却是强硬,送林子墨到初来时的“棺材”边时两人中间能隔道银河。
兰殊看到林子墨沉默在内嵌壁龛前,很礼貌地问他:“要我抱你上去吗?”
话是这么问,可林子墨根本没看出他有搭一把手的意思。
林子墨有些后悔说出那些激怒兰殊的话了,早知如此,他应该趁兰殊被他迷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先要个栖身之地,也好过现在狼狈不已地被送回壁龛里当壁画啊。
展示柜缓慢被推回原位,林子墨最后感知到的光彩,是兰殊懒于打理的厌恶表情。
玩偶店进入营业时间,原本安静空旷的屋子里很快涌进各种童声,大人的交谈被淹没,只能听到潦草几句。
“……很有效果。”
“不是谣言……”
隐藏在展示柜后的壁龛柜设计精妙,玩偶店里的光亮一丝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中,蛋蛋只跟林子墨聊过两句便没了踪影,任凭林子墨怎么呼喊都没再出现。
这是林子墨的第一个任务世界,进入时无比匆忙,连同意条款都是一瞥而过,是以根本不知道蛋蛋的突然失踪是正常流程还是故意早退。
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先前蛋蛋提供的属于他的剧情,以及一个月的任务时限。
哦,还有一个,早上来的高中生也算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
林子墨死之前,很多人都用和这个高中生同样的目光看他,在当时,林子墨会根据这些人的家世与性格决定如何回应,以求捞到各种好处,但在任务世界,钱财和名声乃是身外之物,林子墨只想远远躲开这些人,以求生存。
不知在黑暗中等候多久,人群进进出出,门上悬挂的风铃经久不息,林子墨站累了,干脆坐下环抱双膝,脑袋磕在玻璃上,缓慢陷入梦乡。
*
“随哥!随哥!我说的都是真话,兰家百十年前可能辉煌过一阵子,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跟随家根本比不了!”
男人的奉承话没有换来丝毫怜悯,他的脑袋被死死按进水坑,挣扎间侧脸已被污水里的泥沙碎石划出血痕,形容狼狈。
他的挣扎溅起四散的水花,除去压制他的那人,其余人都纷纷向后退去。
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坐在球场裁判椅上,路灯柔光也抹不开他的一脸冷俏。微一抬手,按住苏旺的男人松开钳制,恭敬地站回他身边。
过于剧烈的挣扎让苏旺泄尽力气,胸膛剧烈鼓动着,却因为惧怕,带着残破的喘息匍匐去抓高座上男人的裤脚。
“随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放了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随昇跳下椅子,球鞋踩上苏旺跃跃欲试拉他的胖手,也不用力,就像悬而不落的虎头铡一样,让苏旺紧张地直吞口水。
随昇开口了,一句话,让苏旺通体生寒。
他说:“苏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傻逼?”
苏旺屏气凝神,一时间脑中闪现红红白白的凄惨场面,他虽没亲眼目睹过随昇教训人的手段,但从别人的口口相传中大概能了解一二。
他开始疯狂道歉,言语错乱:“哥、哥啊,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我没说……”
随昇移开脚,转而拿鞋尖抬起他的下巴:“哦?说来听听。”
“其实、其实兰家现今的家主兰殊,他、他在国外并不是读的生化专业……”苏旺说完,惴惴地观察随昇的表情,肿到只露一道细缝的眼睛紧随着那人移动。
他看到随昇绕回裁判椅,紧接着,裁判椅被轰然踹倒,铁架只差几厘米就砸到苏旺头上,震感让苏旺肥硕的身躯颤抖不休。
苏旺自顾自的惨叫中,随昇的声音有种诡异的温柔。
他提点道:“苏旺,昨晚你在电话里叫兰殊舅舅的声音可不算小。”
原本守在一旁的高大保镖徐徐上前,在苏旺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随昇转身离开,像从前无数次那般,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深秋的天,太阳落山格外早,幽冷的风仿佛有自我意识,钻刺皮肉。
车里开着暖风,副驾的青年人还在睡,带着耳塞和眼罩,随昇大力甩上车门,那人只哼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躺。
随昇紧紧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手边只有一包抽纸,他毫不留情掷过去。
青年被砸个正着悠悠转醒,直到把眼罩扶到额头,他才看到回来的外甥正抱胸坐在后面释放低气压。
青年努了努嘴,伸一个懒腰,散漫问道:“跟朋友聊完了?”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随昇才吃了瘪,没好气道:“之前不知道他嘴巴这么严。”
青年鲜少看见外甥受挫的模样,一时间困意消散,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太心软。”
随昇最受不了被这个处处看不上眼的舅舅教训,嘴唇一歪就是呛声:“自然是比不上你,小外甥说抱走就抱走,在亲姐面前也不留情。”
青年只笑,点火的手也颤抖,他抿一口烟嘴,含含糊糊问:“就问他跟那个叫兰殊的是什么关系?”
随昇抱臂的手松了下,皱眉看他,他是不信青年能从苏旺嘴里撬出什么话的,但青年已经打开车门,顶着额上的眼罩下车。
他一手夹着烟,胳膊撑在敞开的车门框上,弓身冲随昇说:“舅舅给你打个样,五分钟,记着点时间。”
他说完就走了,随昇眉心揪成死结,看着他亚麻色的卷发,穿得吊儿郎当的休闲西装,十分不信服他的话。
随昇闭目假寐,本以为能睡上一会儿,但仅仅是三分钟,后座车门被打开,一张张扬的笑脸紧随其后。
他的眼罩不知丢在了哪里,没有拘束的栗发垂落额前,让他比真实年纪小上不少,铅灰色的眸子总给人一种他是盲人的错觉,但正中那点瞳仁,却又比谁都深邃。
他反手拭去颊边血渍,笑嘻嘻道:“好外甥,快去验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