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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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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昇妈妈姓秦,舅舅却叫索林。因为亚麻棕的发色,铅灰色的眸子,以及过于白皙和立体的五官,随昇小时候直言问妈妈——索林是不是私生子?
妈妈又气又笑,告诉他早逝的姥爷祖上有北欧血统,索林是他名副其实的亲舅舅。随昇又问那为什么他不跟妈妈一样姓秦呢,那时候妈妈想说什么,却被放学回来的索林打断。
那时的索林不过十二三岁,基因使然,让他看上去竟有成年人的身形,笑容明媚地同他们打招呼:“姐,把小外甥给我玩会儿。”
妈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一瞬,但很快又放松,她轻轻把随昇往前推,叫他听舅舅的话。
随昇对这个舅舅的讨厌,或许从那时就根植于心底。都是因为他,他才和母亲聚少离多,八年前别墅失火,他却在国外狩猎场看索林猎鹿,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脚下忽然踩到一星红光,捻灭在脚底,有嗤嗤的火花熄灭声。
随昇定住脚步。
暮色四合,夜风凄凄,原本围困苏旺的地方,只剩一滩稠血,枯叶飘忽落上,便像踩进沥青的活物一般,瑟瑟发抖,难以挣脱。
隐隐有干呕声从右侧传来,随昇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他直接骂出了声!
“操!别他妈吐了!赶紧打120!”
他疾步走去球网下蜷缩成一团的阴影,苏旺已是气若游丝,白衬衫的胸前是硕大的皮鞋印,而他的一只手,被裁判椅一脚死死钉在地上。
看见随昇,他喉中溢出呜咽,像看见恶鬼罗刹般往后躲去。
“随、随哥,我、我知道错了,兰殊是我舅舅、亲舅舅、你想要他做什么我过去求他——”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随昇脸色黑青,一把掀开裁判椅,伸手探他高肿起的右手。
断了。
而且不止一处。
*
兰殊的生活节奏单调,林子墨跟在他身边,只有家里和玩偶店两个去处。
作为兰殊名义上的助理,林子墨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整理展示柜,清扫地板,以及在兰殊传唤时随传即到。
林子墨数次发出疑问——他是不是正在打一份没有工资的黑工。
“子墨,今天睡眠质量怎么样?意识还清醒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是林子墨每早起来必须要回答的三个问题,今天也不例外。
兰殊拉他坐起,面对面听过林子墨的回答便低头记录下来。
他手里是一份从林子墨穿到任务世界就开始记录的文件,三天下来,厚度已有一厘米左右。
林子墨再傻也意识到这人的记录是有目的的,他试图偷看,但兰殊做事滴水不漏,半点机会不给,林子墨只能在他每次做随身记录时扫两眼。
几次下来,只能瞥到些诸如“03:27-04:01深睡34分钟”、“02:24-03:37浅睡63分钟”的无聊的睡眠分析。
也不知道兰殊为什么对它这么上心。
兰殊做好记录将钢笔卡进文件夹缝隙,皮笑肉不笑无比虚假地说辛苦子墨了,林子墨也有样学样,眼缝虚眯着,把夜里总会梦到一片血泊中狼人耸立的事压进肚中。
反正他不久后就会离开,这事说了麻烦干脆不说。
林子墨的衣食住行都有兰殊把关,在家里兰殊对他照顾有加,林子墨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般的生活,到了玩偶店才会换作店员模样。
兰殊在闭店休息的时间段会独身去地下室,他从不许林子墨跟去。
今天的午饭时间,兰殊甚至拿着便当直接下了地下室,徒留林子墨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店里。
走前兰殊抱抱他,把柜台上的手机揣进衣兜,嘱咐:“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两小时后我回来。”
林子墨眼巴巴看着手机消失,目光游移到他脸上,欲言又止——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的现代人,他想玩手机了!
兰殊在曲解他的意思上非常有一套,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眼眸半收着,忽然用手指挑开他颊边一缕发。
他诱哄道:“你乖乖听话,我就早点回来。”
林子墨目前只是一个对主人心心念念的小人偶啊,他能做什么?再想玩手机现在也只能乖顺点头,环住兰殊腰腹,颊边生晕,依恋地蹭他胸膛。
而后低语:“是不是我乖乖听话你就不会把我送给其他人?”
两分钟后,地下室传来干呕声,失去手机使用权的林子墨稍有熨帖,还算满足。
打开饭盒,鲜亮的配色,寡淡的食材——虾仁西蓝花,水煮鸡胸肉,以及点缀着猫咪形状海苔碎的优质碳水。
林子墨盯它两秒,面无表情合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
他几乎以为自己陷入了循环,穿来四天,饭都吃了八顿,不管早中晚都是这个搭配!
林子墨瘫软在沙发上,怪不得快穿局常年缺人,就连他们只用水水时长的花瓶部都觉得时间难捱,更别提动辄几十年的男主部反派部了。
秋日阳光总蒙着一层黯然的雾,照进橱窗并不刺眼,却也不允许人安然睡去。
林子墨双手叠在空荡的肚子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玻璃声。
蹙起眉头,那道声音阴魂不散,还越发清晰起来。
因为极有规律,不像意外,像是臭小孩的恶作剧。
林子墨慢吞吞、不着痕迹把脸偏向声源处,等待咚声再响,他猝然睁开眼睛,眸光定在那处!
只一眼,那恶作剧不停歇的男生僵住手脚,微弯的脊梁遮去昏沉的日光,他神情怔忪,耳后脉搏躁动难安。
只是那美人瞪他一眼就收了势,纯白柔纱一晃而过,背影遥遥奔向远处。
随昇急不可待追去开门,但自从上次他不请自入后兰殊就多了防备心,如今都是紧锁门窗。
随昇吃了个闭门羹也冷静下来,方才他经过橱窗见到他,那样安然柔合的模样,他难逃这个阶段男人的劣性,只想搔出什么动静引他注意,没想到竟把他吓成这样。
随昇重重压一压左胸口,再抬起手来只在门板上敲三下,便克制着不再伸手,这时候他只恨平日我行我素惯了,方才半分没有绅士气韵。
里面没人应他,随昇便又挪去橱窗,让他惊喜的是,他又回来了。
见他两次他都是一身白,只是布料材质不同,今天一身飘逸的居家长衫,远远看去像长裙,很适合他。
他身边没有兰殊那个碍眼货,那丝被随昇朝思暮想的怯便又回来了,随昇朝他走一步,他便退一步,少顷估计是觉察到了橱窗的存在,他迟疑地向前一步。
橱窗隔音效果很好,随昇只见他嘴唇张张合合。
他说:“暂停营业中——”
读到末字嘴唇嘟起,随昇看在眼中,情不自禁笑起来。
他很有理由:“兰殊叫我来的——”
橱窗里的东方美人踌躇许久,看看西北角,又看看东南角,片刻后随昇听到门锁扭开的轻响。
那是潘多拉魔盒的开口,临到近前随昇忽的停下,他拨正额前刘海,又把制服领口抚顺,确认无误后才推开门。
美人就站在他两步前,先是礼貌道:“欢迎光临。”
而后皱眉问他:“主——兰殊真的叫你来的?”
随昇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当然。”
兰殊或许不会邀请他上门,但他一定不会逐随昇出去。
美人倒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不着痕迹走离他最远的路线:“兰殊还在忙,你可以先自己看看。”
随昇点头,他仿佛没看到美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反手勾住肩上的书包带,直往美人身边晃悠,美人想躲,他就先一步指去橱窗里的玩偶:“这是什么?”
他手指的是一只浅棕的垂耳兔,椭圆眼睛三瓣嘴,美人怀疑地看他:“这是兔子呀。”
随昇面不红气不喘:“原来是兔子,我还没见过。”
玩偶店大门在随昇进来后就被锁上了,不仅锁上,店里的所有窗帘都被林子墨紧紧拉上,他真是怕了,生怕一会儿再来一位让他招呼不过的爷。
他依次给随昇介绍了兔子、绵羊、企鹅、小浣熊,这男高装扮的人总是一副“哦,原来如此”的模样,演技拙劣到辣眼。
林子墨再一次眼角抽搐,忍不住问:“你是哪吒吗?”
随昇眼睛不明不白就闪亮了,很惊喜地看过来:“怎么这么说?”
林子墨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惊一跳,往后直接撞到展示柜上,说话都结巴了:“感、感觉你昨天才出生,一出生就十八岁了……”
他在迂回地嫌弃男生,但男生却笑弯了眼,林子墨颇有种欺负智商不太高,分辨不清好坏的孩子的罪恶感。
男生再问他叫什么名字,因着这点愧疚,他好声好气回他:“我叫林子墨。”
“我叫随昇。对了,你是这家店的店员吗?”
林子墨点头又摇头,他决定搬出兰殊来浅罩一下自己:“我是兰殊的助理。”
随昇有了短暂的沉默,趁他沉默的功夫,林子墨直接去到沙发边摸出才被他嫌弃过的盒饭,虽然他吃腻了,但现在能让他短暂摆脱话多的高中生,再吃一次也是可以忍耐的。
他独独没有想到,男高也很不见外地坐到他身边,为了让林子墨放心似的,他把书包立在他们中间,充当一道聊胜于无的屏障。
他问:“你是不是怕我啊?”
林子墨咀嚼的动作顿住,眸光飘忽不定到他面上,喉咙里含糊滚出个否定。
不能在强者面前示弱,即便被对方视为欲擒故纵,也比在他心里立下个弱到掉渣的形象好。
但光是否定也站不住脚,林子墨咽干净嘴里的饭,胡扯一句:“我觉得你话太多了。”
随昇当即反问:“你喜欢话少的?”
“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
随昇终于沉默了,开始安静看林子墨吃饭。
林子墨干什么都不缺注视,明里暗里的打量是家常便饭,浴室里检查出针孔摄像头只是开胃小菜。
林子墨捡了虾仁,挑了鸡胸肉,最后几粒几粒夹米饭吃,也没碰里面的西蓝花。
随昇忽然问:“你不喜欢吃西蓝花?”
林子墨对他无聊的搭话语调幽幽:“显而易见。”
“那你吃饱了没?”
林子墨瞬间高竖起防备心,不客气地反问:“你要请我吃饭吗?”
男高忽然面红,有些踟蹰地:“下次请可以吗?我今天出门急,没带钱。”
林子墨对他的回答犹疑了会儿,上下看他一遍,忽然一改先前无聊到发霉的模样,他神采奕奕地:“我有钱,我给你钱,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他满脸关心,不自觉就往随昇跟前探身:“你还在上学吧,中午吃饭了没?不吃饭怎么可以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要注意营养摄入啊!”
男高被他关心得脸红脖子红的,支支吾吾说自己不饿,但林子墨直说都听到他肚子叫了,硬是掏了两张五块现金塞男高手里,十分阔绰豪迈地摆摆手:“出门左转三十米有便利店,我钱不多,但不要你还,你快去吧!”
男高还要挣扎,但林子墨直接上手拉他。
他的肌肤是玉质的莹润,微凉,按在男高紧绷的肩膀,循循善诱:“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一直被推出店外,林子墨嫣然一笑,给男高笑得心情明媚,薄唇抿出弧度:“那我去啦?”
林子墨不住点头鼓励他。
男高抿唇一笑,刚转过头,还没走出一步,猝然想起书包没拿。
面上还有来不及退却的薄红,他带着笑开口:“子墨,我的书包——”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关门声。
橱窗是隔音玻璃,门板却不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随昇仿佛听到一句:“哎呀妈,可算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