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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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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总,还在等啊,最近总见你吃这个窗口,有那么好吃吗?”
兰家研究所的伙食一向丰富,中餐西餐韩餐日料,近两年甚至开辟了泰餐和墨西哥菜窗口,只是后两个窗口过了新开张的浪潮便经营惨淡,最近因为兰殊频频来赏光才有再次兴起的苗头。
男人戴着无边框的眼镜,未经包裹的镜沿反射出冷刺的光,可镜片遮挡后的一对桃花眼却是无神,以至于被叫到后的三秒间没做任何反应。
直到打招呼的人目露狐疑,在他眼前一尺远招招手,男人才反应过来。
紧抿的唇瓣乍然松懈,他将镜腿扶回原处,语调谦和:“是啊,很不错,下次你可以试试。”
虚空之中仿佛什么僵凝的东西因为这句回答碎掉了,空气悠然流动起来,两人短暂寒暄后各归其位,可是不过多久,男人又恢复了神思迷惘的状态。
苏旺已有两天没联系他,这很少见。
是被什么绊住腿脚了吗?那绊住他的事会不会和林子墨有关?他那样拙劣的演技,那样与世无争的生活状态,可以守住自己的身份,安然等他离开研究所吗?
*
“伊森,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
长达十五个小时婴儿般的睡眠让索林容光焕发,在办公桌后坐没坐相,银叉上的芒果不小心掉到文件上,洇出浅黄的水痕。
红发蓝眼,一身正装的男人格外自然拿起那份脏污文件,审视两秒,将它投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微小的嗡嗡声中,男人说着与外表严重不符的中文。
“是,我按照您说的将现场布置成自杀身亡的模样,但苏旺的母亲似乎不信。随少爷那边也不像您预料中高兴,得知消息后他要我调查苏旺的真正死因。”
果切里的芒果已被索林悉数挑进嘴里,边撑着下巴咀嚼,边拿铅灰色眸子扫视这个叫做伊森的年轻人。
伊森与他同岁,三岁时被卖进索家,成为形影不离陪护他的影子。
只是这个影子早在八年前随昇幼年失恃时就被他许了出去,两人现在的亲疏关系让索林摸不准。
掩去眸中暗色,索林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另起话题:“林子墨那边怎么样了?”
伊森微微皱眉,迟疑道:“林子墨在五天前从为随少爷进行救治的医院跑走,其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郑儒收容,直到现在。”
“随昇没去要人?”
“去了。但郑儒闭门不见,去过多次也只拿出一句‘林子墨身心自由,想走的话我不会阻拦’。”
索林听到这里嗤笑一声:“随昇信了?”
“……没有。随少爷听出这是敷衍更加冒火,当天被气进了医院。”
“唔,回去告诉随昇年轻人别这么焦躁,”索林把吃剩一半的果切递进他手里,意有所指,“山猪嘛,吃什么都快,等郑儒把人吃干净自然会吐出来骨头。”
伊森没说话,只是额角抽跳。
这话,他真是不敢传。
好在索林也没为难他,一个话题接过一个话题,大多是这些天索林请假所耽搁的工作,说到随氏投资的一家生物研究所时索林兴味盎然,问起他研究结果。
伊森面露难色,虽然索林目前在随家公司任职总经理,但他毕竟不是索林的随身特助,日常负责的是随昇的生活以及随昇所交代的公司内的边缘事宜。
索林突然问起的研究所是自随昇五岁时随昇父亲出资组建的,因为研究方向针对困扰随昇多年的失眠,第一手消息一般都是远程发送到家主手中,即便是现在也不例外。
伊森如实相告:“研究所的研究结果属于机密,一向直接发送到随家家主手中。”
索林悠悠点头,眸中闪过兴味的光,他摆摆手叫伊森出去。伊森走到门边,又被他叫住。
只见索林周身蕴着一层西斜的日光,修长双腿交叠扣到桌上,手腕撑在微微扬起的下巴上,极尽恣意闲适。
“伊森,随昇彻底接手公司后我就要回美国了,到时候你会跟来吧。”
伊森脊背僵住,隔着寂寥空气,他的呼吸错了拍子。他凝望着那双熟悉的眸子,似被乌云罩顶,久久的,他极力自然扯出笑容。
“当然了。您才是我唯一的少爷。”
索林心情愉悦地目送他离开,伊森回身关门时抬头瞟他一眼,他迎上,无比宽和地点头。
室内重归一片寂静,他才扭转脖颈,看到会客沙发背景墙上巨大的字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还是随昇父亲亲笔题字送他的成人礼物,他从国内带去国外,又从国外带回国内,只是到了现在,它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半小时后,伊森再次被叫回总经理办公室,索林衬衣领口松开两粒,坐在会客沙发上用手帕按住额角仍在渗血的伤口,身后巨大画框粉碎得彻底,碎玻璃铺了满地满沙发,狼藉一片。
索林听到声音转头,对他无奈一笑:“有飞鸟进来乱窜,我一时失手结果砸到了画框。”
伊森抿着过薄的唇,声音有些发干:“这幅字画是随家家主送您的礼物,我先把它收拾出来。”
索林站起身,额角的血堪堪止住,手帕被他随手扔开,他一摊手:“都烂成这样了,不要也罢。”
“……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我知道一位很有名的字画修复——”
携带着致命气息的声音忽然贴近伊森颈侧,让他不得已停下试图摸向字画的手。
索林睨着他颈上忽然倒竖的寒毛,话音轻柔却带着低压:“好啦,我都说了,不要也罢。”
要说世界上最了解索林情绪的人,除去伊森,恐怕不会再有其他人。所以即便索林将表情和声音控制在无比合宜的程度,但隐藏在这之下的怒火,已快将他烧透。
伊森缓慢收回手,慢吞吞转过头,索林已经直起身。
“那我叫人进来打扫一下。”
“好啊。”
“……我现在就去。”
“伊森。”
伊森抬起的脚又收回,脚尖已下意识朝向索林,头却像被灌了水银般抬不起来,索林的命令,他只有履行的份,躲不过去的。
“失去你这个得力助手我真的很失望,作为交换,下次你再过来,就把林子墨带来吧。”
伊森眼眸明明灭灭。
“好。”
“还有那张破画,你打扫一下扔掉,别叫别人看见。妈的,看见就烦心。”
“好。”
伊森最是知道索林爱看什么,裸手清理好满地碎玻璃,带着满手细小伤口恭恭敬敬汇报已经打扫干净,索林正在轻抚唇瓣,额角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又绽开,汇成弯弯曲曲一道血河消隐在眉峰。
他出神地哼了一声,叫伊森最好明天就过来找他。
——带着林子墨。
去到公司楼下,头顶已是满天繁星,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这幅场景实在难得,伊森驻足良久,直到手机铃响。
来电显示是少爷,接通,是随昇。
“伊森,你在哪里?”
伊森默了默,还是如实相告:“公司楼下,刚给总经理送完文件。”
随昇在电话那边不耐烦地啧一声:“我不是让你少跟索林接触吗,你是我的人,那份文件有多金贵要你亲自去送?算了先不说这事,郑儒今天来苏旺的葬礼了吧,你有没有看到子墨,他还好吗?”
子墨子墨,林子墨,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让伊森作呕,他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值得索林郑儒甚至是随昇这个孩子都对他穷追不舍。
伊森闭了闭眼:“少爷,您这样喜欢林子墨吗?”
“什么?”
随昇反问,不知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在给拉扯他长大,为他明里暗里解决诸多麻烦的伊森找台阶下。
伊森沉沉吐息,在那边舒缓的喘息声中,重复了一遍。
随昇那边久久没有言语,约莫过了半分钟,他暴躁地骂了一声:“伊森,你闲出病了?”
“少爷,我只是觉得目前跟郑儒硬碰硬不是好时机。”
“那他一个才在商界站稳脚跟的新面孔抢了我的人我就该忍气吞声?今天我退一步明天恐怕我就尸骨无存了。”
“少爷……”
“再劝你就滚回索林身边,一丘之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电话嘟嘟传来忙音,伊森面无表情把手机收好,抬头,有亮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司机正对这边探头,在观察他是否要打车。
伊森叹一口气,抚了一把扎眼的红发,快步上前:“半山区,速度快些。”
过于个性的容貌总会招惹很多纷杂目光,上了车伊森只闭眼当看不见,就听司机吞吐着:“半山别墅区啊,那边限制太多,我这车可能送不了你。”
“你走就是,我自有办法让你进去。”
或许是觉出了副驾男人气度不凡,司机略一沉吟:“嘶,那成吧。”
他鲜少踏入半山区,这边地域开阔,几乎抵得上半座小型城市,据说是有大人物居住的别墅区,戒备森严。
出租车幽幽爬上盘山公路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两管车灯浸入迷离的夜里,车灯映出空气中明晃晃的微小粒子。张牙舞爪的树影纷纷掠至身后,但这些粒子却如影随形,直到伊森下了车,也始终萦绕身前。
男人肩平腿直立在车侧,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他却取出胸口皮夹,从里面扯出两张红钞,抬眼看他:“够了吗?”
司机咽咽口水,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阔绰客人,他游移着缓慢再竖起一根指头:“三百?”
男人二话没说,抽出三张红钞递给他。
不过半小时的车程,竟然赚了三百!司机眼光发亮,接过钞票连连道谢。放下手刹起步要走的时候,这个好心的客人还为他指路。
“这边有一条小路,下山只要十分钟左右,赶时间的话你可以走这边。”
司机一时都不好意思起来,烧红着脸连连点头,也没仔细看男人的表情,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驶去。
直到橘红的车尾灯在视野中只剩两个小点,男人掏出随身烟盒,将一点猩红熄灭在上面。
远处的红光不知遇到什么情况,忽闪两下转而陷入长久沉默。
男人迎风而立,烟雾反扑面颊,又被高挺鼻梁切分至两侧,湛蓝双眸微微眯起,他喃喃着——
“车胎爆了,三百块修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