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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约定 梁敬山订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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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敬山订机票看到云南,便点进去看航班时间。他有几日空闲,去见见陈梦蕊也好。
尼泊尔一别,大半个月已过。时钟像拨快了,眨眼就是一日。
他的心跳得好响,停留在订票页面的手指举在半空。陈梦蕊会为他突然出现开心吗?
犹豫间,他退出订票软件,进入聊天界面。盯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给陈梦蕊拨了个语音电话。
陈梦蕊和谢赫正在搬东西,见是梁敬山的电话,吃惊道:“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梦蕊,你在说什么?”谢赫听不清她说什么。
“没事。有个朋友给我打电话了。你先搬着,我去接个电话。”
她朝后院走,那里也放了张长椅。坐在长椅上,藤蔓攀爬、蔬果成熟,尽收眼底。
“梁敬山,你找我有事吗?”她的声音响起,梁敬山恍若隔世。
“我出差谈完事情,空出来几日时间,想问问你是否方便做导游。方便的话,就订票去云南找你。”
他紧张到差点抠烂撕下来记事的纸张,又如等候发落的人,期望得到满意的答案。
陈梦蕊这几日要落实的事情很多,还要线上面试志愿者。做梁敬山的导游,恐怕有点难。
“有点不巧,我这几天要确定志愿者名单,所以抽不出身做导游。要是你可以屈尊薄雾这座小庙,我很欢迎你来。”她没想梁敬山找她做导游深层的原因。
陈梦蕊脑中塞满了事,亟待解决的问题,她要一样一样解决。
“那我不打扰你。下次我去云南,也这样通知你可以吗?”梁敬山并没有被拒绝的懊恼,陈梦蕊是欢迎他去云南的。
“要是你能抽出时间,今年我还想做一件事,约那时见也行。”她春天就联系上了钟麟,树刚买好就给陈家的事绊住。
柳青每月都来薄雾闹,要求她回去,别在这种穷苦地久留。陈梦蕊安抚完母亲,叫陈曦带她去外面玩,差不多时间就送她回去。
杂事缠身,理想之事就会落灰。她接到消息,陈家暂时躲起来了,因为警察找到了十年前开挖掘机的人。
案件有重大突破,陈家不敢再大摇大摆。这个案子递交到省里,层层往上查,找出陈家的把柄,背后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梁敬山只要处理掉积压的库存,团队里的骨干能管理好店铺,他就不再需要事事躬亲。
“去哪里呢?”他想先答应她,计划有变再告诉陈梦蕊。
“民勤县。去沙漠种树,你感兴趣吗?”陈梦蕊在薄雾,时常会觉得自己生命与大地有极深的联结。
偶然看到一步治沙的纪录片,她对于把生命献给沙漠的人肃然起敬。
大博主身份的优势,她在网上找到一个大学毕业就回家乡的治沙人。他通过直播卖家乡水果、特产赚来的钱,都用来买树苗种到沙漠。
镜头里质朴、真诚的小伙,和她在做的事很相似。陈梦蕊由衷地感谢互联网,让她和有远大抱负的人有了联系。
梁敬山身体里的毛发都竖起来了,她真是像个宝藏,不管你怎么挖,每一回挖到的东西都不相同。
“你是怎么……想到要去种树的?”羞愧爬上胸膛,他手头宽裕的时候,想的是换更好的房子和车子,从没想过为社会做贡献。
她的理想不是空想。她把一切想法都付诸实践了,还完成得很漂亮。
“看到一部令人震撼的纪录片,便想去种了。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她会带薄雾的志愿者一起去,年轻人应该看到荒漠里的现状。
经历过,才会产生触动,萌生改变的念头。钟麟受祖祖辈辈的影响,念了大学没选择留在大城市,回去和家乡的人并肩治沙。
陈梦蕊了解他的艰难,问过他:“你父母也支持吗?照理说一个大学生,可以走到干部的岗位上建设家乡,也可以留在大城市生活,而不是回到沙漠里种树。”
“他们都很支持。我父亲每次都和我一起进沙漠,水车就是他开的。民勤能有今日,靠的是祖祖辈辈努力,治沙是刻不容缓的事,我只不过是用自己的力量,为后辈种出一个绿洲。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年轻人愿意留在家乡。”
钟麟没有半点骄傲,平铺直叙,仿佛种树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和一日三餐没有差别。
梁敬山看她误会,立即说:“这么有意义的事,我会安排时间去。你告诉我时间,把地点发一下,我们在民勤见。”
谢赫把物品一一摆放整齐,在离陈梦蕊不远的地方抽烟。她和梁敬山说话时有他没看过的欢欣。
酸水倒涌,他舔舔牙槽,想过去夺走她的手机。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和她通话的人正想方设法靠近她。
香烟入肺,使他燥动的心稍稍平稳。那个男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陈梦蕊嘴里没提过任何男人的名字,连自己的父亲也闭口不谈。
谢赫能拼出她家发生的事,柳青来薄雾,陈梦蕊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湿漉漉的,冒着寒气。
看在亲情份上,她没报警说母亲扰民,不厌其烦地劝柳青放过自己。
“等我和钟麟联系好,确定下来通知你。有假期就好好休息吧。”陈梦蕊碰到过他处理工作的状态,双眼凌厉,有条不紊地说出他的想法。
“想起在尼泊尔山里的日子了,不用为工作烦恼。以后有机会,还想再去一次。”山野的宁静与猛烈,能让人忘记俗事。
陈梦蕊生活在寨子里,开门便见山,隔三差五去一趟梅里雪山,她倒不怀念风景,更爱那份自在。
“云南也挺好。我经常自驾去梅里雪山,它的日出日落,可不比布恩山差。”陈梦蕊回国以来未曾那么轻松地和人聊天。
柳青和朋友出去旅行了,何雅莉接到新案子去北市出差。与她生活有交集的,来来去去,皆是一阵疾风。
“我会去云南找你的。看过玉龙雪山,对你赞不绝口的梅里雪山表示好奇。”梁敬山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工作,他上一次到云南,还是林壁要求他陪着一起。
尼泊尔是他罕见的旅行地,他喜欢爬山,机缘巧合下看到别人的游记,当天就订了机票。
“非常欢迎。你有事去忙吧,我等会还要看志愿者名单。”她早上起来看了几个申请人的介绍,心目中有了两个人选。
一沓名单,男孩屈指可数。何雅莉和她说过一个怪异的现象:“女律师是很多,但她们结婚生子后,重心就会转向家庭。明明她们办过的离婚案有很多血淋淋的例子,还是意识不到问题。男人呢,不管有没有成家,都是在闯天下。”
多年来的教育,女性学历再高,到头来被人问的还是肤浅话题。
结婚了吗?嫁的丈夫怎么样?孩子生了几个?陈梦蕊在学校就天天在回答这些问题。
谢赫一根烟抽完,她通话依然没结束。脚边有块圆滚滚的木头,他踢到空瘪的易拉罐上,撞出声音。
灭掉烟头,他闪进厨房备菜。厨师才是他的本职,他妒嫉那个男人却无济于事。
陈梦蕊抬头看到谢赫的背影,惊觉这个电话聊得久了些。梁敬山也听到了,沉默半响,耳朵里皆是她缓慢的呼吸。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晚点我们再发微信吧。”他进入订票界面,目的地换了一个。
“好,我们回聊。”谢赫故意为之,告诉她正事要紧。这份名单本就延迟确认了,她今天就要确定下来。
梁敬山倏然萌生的念头,没有实现。陈梦蕊是线拽在自己手里的风筝,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他团队里也有上进的女孩子,为了目标向前冲。但陈梦蕊身上带着与生俱来化解困难的能力。
刘嫂清理完房间和客厅,去厨房帮忙洗菜。谢赫没打招呼,握着菜刀切土豆丝。
陈曦进来找吃的,感觉到气氛凝重,用嘴形问刘嫂:“阿赫哥怎么了?”
刘嫂摇摇头,她哪里敢问谢赫心情不好的原因。谢赫切好土豆丝,回头看着两个窃窃私语的人,主动解谜:“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在想今天中午怎么把菜做得好吃一点。”
陈梦蕊定好名单,路过厨房,伸头说:“陈曦,过来看下名单。”
她和陈曦说话,眼睛却在看谢赫。谢赫转开脸,他先前的行为过于莽撞,没脸面对陈梦蕊。
“来了!刘嫂,你做红豆糕给我留着啊。”刘嫂洗好菜,面粉已经倒出来了。
陈梦蕊叫陈曦去茶室等,同时和谢赫说:“有话直说,我又不吃人。”
谢赫一背冷汗,想说那是无心之举,“我……”
“做饭吧。我和陈曦说面试志愿者的事。”
刘嫂边和面边嘀咕:“打什么哑谜呢?梦蕊这孩子,都比男人要强了。”
“她要是不够本事,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谢赫收拾好情绪,接了话。
陈梦蕊按揉跳得过快的眼皮后,吩咐陈曦:“这次有两个男孩子,叫谢赫带带他们。面试的时候你记得留意细节,这次有三个女孩子你来负责。剩余的我来面。”
陈曦都是接待志愿者,没有心理准备,慌得茶杯都拿不稳:“我一直都是接待他们,要我来面试,万一细节没有把控好怎么办?“
陈梦蕊用笔做好标记,柔声说:“陈曦,我这里是公司吗?”
“不是。薄雾不对外营业,全靠你一个人支撑着。”
“所以你不必紧张。名单是我定的,面试无非是增加一道保障,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心来薄雾做志愿者。”
陈梦蕊不是在做事业,她不需要陈曦像专业的面试官。还没进入社会的大染缸,志愿者基本是怀抱着理想的。
“面试的时候看不出破绽怎么办?”陈曦算得上是薄雾比较早的一批志愿者。
她们在这条路上吃过不少亏,隐藏得深的人,来这里是为了拍素材,攒到想要的粉丝,获得流量就离开。
真心传授知识,带女孩们开拓眼界的,都是安排好课程的。陈曦知道如何判断,也怕出纰漏。
“这些都不重要。陈曦,我知道你和我很像,都有想要实现的梦想。只要薄雾还在一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面试,不过是为你保留和同龄人交流的通道。”薄雾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谢赫和她都比陈曦年长,他们成长的时代不一样。
陈曦假期出去玩一趟回来就春风满面,她知道是寨子里太寂寞,很难带给年轻人活力。
“梦蕊姐,现在没什么不好的。我想出去玩会和你提。你和阿赫哥也是我的同龄人,都能一起玩的。”陈曦并非不领情,她不希望陈梦蕊太辛苦。
“这件事就定下来了。志愿者过来,你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跟我去沙漠种树也行。”
“种树?”这个计划陈梦蕊没有和他们说,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分散了她的精力。
“嗯。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到时会带几个人去。我买了三万棵树。”
陈曦拿走三张申请表,话里听出雀跃:“我当然想去了。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梦蕊姐,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孩子,自媒体做得好,还和个菩萨一样。”
陈梦蕊真像活菩萨,资助的小女孩有十个,住着的有六个。有些家长把儿子送来,她拒绝得干脆,“我们这里只要女孩子,你们家里不会亏待男孩的。就算男孩念不了书,将来也是全家人为他凑彩礼,娶媳妇。”
“传宗接代是男丁的事,女娃们不都是要嫁去别人家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请回吧。我定的规矩不会变。”陈梦蕊不想和他们解释男女一样有出息,闭塞的村寨,千百年来都是男人当家。
走访当地村民,有人给过她答案:“不是说非要儿子,而是没有儿子我们会被人戳脊梁骨。只生女儿的家庭,男人不在家,就会受欺负。”
“为什么这样说呢?”城市里重男轻女的现象也明显,她没听过生女儿的家庭受欺负。
“你们城里来的不懂。村里大小事家里都要有人参与,尤其是下葬,抬棺的一定要是男人。生不出儿子,死了都没人抬棺,女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没人说这个是不合理的吗?”
“那么多年都是这样,有什么不合理?”
投胎是门技术活,在这样的地方,女孩要有出息真难。父母想要女儿辍学就辍学,儿子想要什么都拼命满足。
世事没有公平可言。万般皆是命,陈梦蕊生在那样的家庭,她也只能用命运安排来安慰自己。
秋风吹进来落叶与干枯的气息,茶室飘起的水雾与之交织。陈梦蕊目的达成,侧头看窗外的秋色。
“又一个秋天了。”在学校上课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来到这里时光飞逝。
“天很快要冷了。冬天可不好受。”陈曦是北方人,北方再冷可以供暖,出门穿严实点就行。
云南的冬天会下点雨,湿润的冷风灌进来,她抱着热水袋都觉得冷。这个时候,人就像是无处逃窜的小猫。
“你该习惯这里的气候了。生活在哪里,就要变成哪里的人。”她们或多或少已染上云南人的气息,说话、食物、喝茶,都有村寨的影子。
“我今年一定要提前把炉子烧好再睡,客厅那个壁炉,可真是明智之举。”
这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壁炉,陈梦蕊没想过改造。她是给女孩们建设一个家,而不是造她梦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