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54、拥吻 梁敬山的航

　　梁敬山的航班在傍晚降落，他仍是从沪市出发。商超销售数据呈上升趋势，他去见采购，对方得知他聘请职业经理人，表明自己的担忧。

　　“职业经理人有丰富的经验，而且他很专业。以后他会来拜访你，到时你就知道我为何选择他。我有其他事要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种方式是最优解。”

　　梁敬山对这个集团很感激，他想起陈梦蕊的提议便去找门路联系，没料到成功了。

　　“有事不能找你吗？”商超的采购喜欢和梁敬山打交道，做事细致，又会考虑他们集团的现状。

　　“随时可以找我，我不一定会飞回来。这个数据能维持就没问题，有新的调整方案，我会让他们分享给你们。”

　　梁敬山做生意秉承着服务至上的原则，互联网消费者要求高，他开会时常会告诫员工要仔细一点，不能出错。

　　前面打的地基，如果不能巩固，就会前功尽弃。他上飞机前，和经理人通了个电话，“优养以后拜托你了，我回来前会通知你们。工作群的信息有时间也会看，需要配合的工作你找温煦和卓翼，他们是跟着我创业的。”

　　他要把工作都安排好，在薄雾他想陪陈梦蕊去安排学校的事。她说谢赫带装修队到薄雾，沟通过建楼和装修的细节。

　　职业经理人迅速进入角色，“梁总，你放心。我应该办的事都会办好，这段时间也了解过优养的情况。”

　　机场的正午人潮涌动，梁敬山后知后觉，春节的氛围还是很浓，返工和出差的人都集中在这几日。

　　他航班降落前小时，陈梦蕊开车从薄雾出发，他们从机场回来时间有点晚，就告诉谢赫不用等他们吃饭。

　　“晚饭你们吃，汤留一点就行。回来我们煮面条。”立春已过，却没有春天的气息。天气仍然是寒冷的，给他们留饭菜，回来还要热。

　　干脆简单些，留点汤用来吃面。镇上的饭馆那个点陆续关门，当地的居民都喜欢顺应天地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大城市生活会日夜颠倒，工作使人失去个人时间，熬夜吃美食和娱乐的人很多。难得的轻松与快乐，就是夜晚下班后。

　　“我给你们留着就行了。在锅里温着，回来要是凉了再热一热。”谢赫不觉得麻烦，做饭是他本职，他得照顾好薄雾的每一个人。

　　“不要太麻烦。谢赫，明天闻启舅舅要是有时间，你把请来一趟。有些细节我还想问问他，手续在审批中，校长说应该能下来。我先做好这些准备，后面能轻松点。”

　　薄雾刚开始也是艰难的，她找有经验的人请教了很多次，渐渐地有了她想要的乌托邦。

　　这个小院没有几个人，打理起来没那么复杂。学校则涉及到很多东西，她近期开放捐助入口，除了优养捐赠的课桌，还有一些企业给她捐赠了体育器材，好心人捐赠了书包和文具。

　　仿佛大家都清楚不能上学的孩子缺什么，她专门拍了个感谢视频。她能把学校建成，寨子里的孩子就有希望。

　　也许薄雾是个过渡，她只要为孩子们找到愿意留下的老师，给予那些家长信心，日后资助初高中的孩子就行了。

　　“我吃过晚饭就给闻启打电话。你先出发，晚了敬山哥要在机场等。早点回来也好，晚上开车不安全。”漆黑的山村，车灯能照亮的道路有限，视野会比白天差很多。

　　“嗯，你帮我和陈曦说声。不然她会以为我在茶室，又去敲门叫我吃晚饭。”他们都知道梁敬山今天来的消息，只是没问具体时间。

　　他们很自然地把梁敬山当作薄雾的一份子，连刘嫂都一样。陈梦蕊佯装吃醋，问他们为何喜欢梁敬山。

　　刘嫂说了句公道话：“他对我们和这些女孩都很好，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给你摘天上的星星。”

　　陈曦点头附和：“没错，敬山哥好贴心。他连我们喜欢什么都知道，还说后院应该多装一个监控，他买了寄过来，阿赫哥装好了。”

　　他仿佛在薄雾生活了几年，犄角旮旯放置的物品，需要补什么东西，清清楚楚。谢赫自叹不如，“我每天住在这里，都没对这个院子那么上心。敬山哥能做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梦蕊，还能因为谁。”

　　不能说梁敬山没有善心，善心出现之前，定是为了一个人。如果陈梦蕊想要去开垦荒野，梁敬山会是那个陪她开垦的人。

　　谢赫自问做不到，他喜欢陈梦蕊，但无法为她放弃所有。爱本该理智，而爱变得理智，就失去了它的魅力。

　　吉普车停到了指定的位置，陈梦蕊没去地下停车场。她摇开车窗，看夕阳把半边天染红，光笼罩着机场。

　　小时候她喜欢日出，因为新的一天到来，她就能结束昨夜的痛苦。父母总在夜里吵架，有时还摔东西。

　　她缩在被子里，祈祷天快点亮。太阳升起，她去学校，父母去工作，家里就能恢复安宁。

　　如此往复，这种日子她过了好多年。她偶尔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会觉得穿了个洞，没人能帮她补上。

　　梁敬山带了一个大行李箱，他想长居在薄雾，就要把他的东西带齐。想和陈梦蕊分享的瑰夏，他也带过来了。

　　等行李的间隙，陈梦蕊打来语音电话，“落地了吧？我没去地下停车场，你在出口处可以见到我的车。”

　　“嗯，在等行李。你等很久了吗？”时间掐得那么准，梁敬山确信她是提前到的。

　　“刚到，我看没有显示晚点，就根据路程计算时间出发过来。”夕阳余晖即将散尽，陈梦蕊发觉他们在机场道别过，也在机场重逢过。

　　相识以来，他们好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衡线，在各自的领域努力。突然地有一个机遇，相交点就出现了。

　　他要是没应邀去民勤，两人就没有后续的故事。人活在世间，往往是各种变化。无常在变，日常也在变。

　　他盯着行李带，从容地和她聊天，“我发现自己也好喜欢这里。飞机一落地，我体内的血液就在沸腾，有点在鸟儿找到了窝的感觉。”

　　“没人不爱这里的风景，我在看特别美的日落。小时候还喜欢日出，长大了就喜欢日落。日落是一天的结束，可也代表着多一天的经历。人活着或者，发现心境变得很快。”

　　他们聊月亮，聊风景，都会有哲学内容。她新一岁的生日，过两日就来了。她总想着自己还年轻，还可以帮助很多的女孩，还可以去实现很多梦想。

　　掰着指头一数，她已经32岁了。梁敬山比她小两岁，他们还不算老，千帆过尽，心里都是沧桑的回忆。

　　“我和你一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都会在吃晚饭前看一样日落。日落黄昏，就像是秋天的阳光，能照到我的心坎上。别人看我很强大，其实我也是个渺小的人类，需要从天地获取能量。”

　　如果有人偷听他们的对话，会觉得这样的人在假装文艺。生活哪里有如此多的时间，给你欣赏日落。

　　天刚亮出发，深夜才回家的人，在城市里比比皆是。人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套子，是无数个套子，牢牢地套着一生。

　　梁敬山很爱和她聊天的平静，她不会刻意和自己聊人生与理想，多是看到触动人的风景，就会引到这样的话题上。

　　“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太孤独了。得不到身边的人支持和理解，就会被风景吸引。总感觉可以通过太阳、通过树木链接到不一样的能量。”陈梦蕊在茶室里看着院子外的那棵树经历四季变换，恍惚中有过一种人好像也是这样活一辈子的念头。

　　春天抽枝芽，夏天是绿荫，秋天落叶飞，冬天光秃秃。她还幼稚的和这棵树说话，在心脏的最底部，她应该渴求有人能理解自己。

　　梁敬山一点点地渗入她的心，他不像常规的追求者，鲜花、礼物、花言巧语。他跟着她去沙漠，跟着她去看那些女孩，听她说心事。

　　何雅莉断言过，“你在尼泊尔的时候可能就动了凡心，只是没有意识到。你习惯把初识的人放在脑后，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就压抑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用千斤顶撬开了她的心，陈小妹的尸体和陈木纹意外死亡，真的是令她心力交瘁。三个月，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取到行李，梁敬山没挂电话，他不赞同是因为孤独。“我们不一定是因为孤独才喜欢风景，而是风景能够让我们有新的希望。”

　　陈梦蕊愣了神，忘记回话。车窗“笃笃”响着，他手机举起来，脸快要贴在窗户上了。

　　陈梦蕊按下开门键，开了后备箱，他放好行李箱，坐到副驾座。四目一相碰，他们都把手机扔开。

　　梁敬山痴缠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双手缓缓地伸过去，放在两颊，稍一使力，她就跌入自己的怀里。

　　她慌张地抬头，炙热的呼吸喷在她鼻尖，湿热的吻落到她嘴唇。她张开嘴，想说两句话，野蛮的舌头闯了进去，领着她起舞。

　　陈梦蕊闭了眼睛，选择忘情地与他拥吻。他们心照不宣，不必问是否愿意，也不必再去追求所谓的答案。

　　太阳落入山后，天色渐暗。吉普车贴了防偷窥膜，没人能看见里面的情景。吻了许久，梁敬山感觉到陈梦蕊要喘不过气来，才肯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他向陈梦蕊诉说思念：“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梦蕊，这次我来陪你，做你想做的一切。”

　　陈梦蕊脸颊的红晕还没散，肌肤留着他的气息与体温，“其实我也挺想你的。梁敬山，以后我们一起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