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52、爱意 梁敬山前前

　　梁敬山前前后后花了几个月，确定职业经理人的人选。猎头说他要求高，他爽快承认：“我就是以最高的要求来找的，可以高薪但不能水平低。所有创业者都希望公司能活久一点，我也是这种私心。”

　　“你们公司规模不大，要找职业经理人难度会增加。为什么不继续自己管理呢？”猎头极少收到这种需求，几乎都是上市公司和大企业需要。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支付比市场高的年薪都没问题。”优养盈利时，梁敬山都会把利益分配到位。

　　雇佣关系很简单，创始人和管理人员不能独占大部分的利润，拿出来分给员工，他们工作就会更有动力。

　　校长帮陈梦蕊打听建小学的手续，以及告诉她申请的流程。得到确切答复，她立刻分享给梁敬山。

　　“梁敬山，我提交了申请。审批下来，学校就能动工。设计稿收到看过也很满意，现在我的感觉和薄雾装修时一样，兴奋得夜里睡不着。”

　　她从薄雾起步，做得有声有色。建小学的念头前两年冒出来过，后来扑灭了。柳青会阻挠她，她为女孩们花的钱，柳青说能在沪市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

　　陈梦蕊不想着回沪市定居，留在穷乡野僻守着一群山村的女孩，不少是被亲生父母嫌弃，当作交易对象的。

　　“真的？审批多久能下来，我安排时间去薄雾。这边的事差不多完成了。”上次她回沪市，没有到优养。

　　他们另择时日做了一场线上的培训，新部门人员到位，也参加了培训。陈梦蕊讲述脚本编写的细节，新员工提出异议，她的回答别开生面。

　　“我想请问一下，细节不应该围绕产品展开吗？我们要向消费者展示产品的优势，为什么是围绕需求展开呢？”

　　“尝试着反推就可以了，如果你自己购买一款产品，是因为这款产品描述的功效购买，还是因为你需要这样的功效才购买？”

　　陈梦蕊账号做起来后，开头接的广告效果很差。她去学习了很多相关的知识，连《定位》都看了。

　　产品从来都不是围绕它的特性展开，而是根据市场需求满足消费者。有需求，才有庞大的市场。

　　做产品的人经常会把二者颠倒，梁敬山做电商能成功，思路和陈梦蕊说的一致。营销无法解决消费者需求，都是伪营销。

　　“老板娘，不，陈小姐说得对。我们做电商一定要学会研究消费者的需求点，如果无法精准提炼需求点，功夫白做。”

　　温煦说漏嘴，陈梦蕊脸涨红，不知道怎么接话。梁敬山没生气，他看陈梦蕊的眼睛全是爱意。

　　线上培训用视频的方式，他能通过屏幕看到陈梦蕊的脸。她若愿意，就是优养的老板娘。

　　可他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陈梦蕊没给答复。他们恪守约定，回去薄雾就知道了。

　　“各位同事们，大家要记住今天的培训。这些内容都要交学费才能听，陈小姐免费分享给我们，真的非常感激。”

　　卓翼话头一转，大家惊讶的目光收回来，不再盯着陈梦蕊和梁敬山。林壁到优养找梁敬山的事，他对陈梦蕊坦白过了。

　　陈梦蕊听完他描述林壁找他的神情，能理解对方这么做的缘由。柳青比林壁卑微多了，不爱自己的人能纠缠二十多年。

　　“她或许是在感情上迷茫，才会回来找你。我妈也爱做这种事，未必是因为爱，基本都是不甘心。”她没吃醋，林壁和梁敬山共同生活过几年，他们很了解对方，知道对方的习惯。

　　若是分开不久，梁敬山会考虑回林壁身边。父母说他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他想过去相亲，最后没说服自己，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他处理感情的方式成熟，前女友不应该再在他的生活掀起什么风浪。林壁后悔离开他，和她这次失败的感情有关，想要证明给人看，她还有爱的人。

　　“我知道，所以拒绝了她。陈梦蕊……”陈梦蕊会共情林壁是他没想到的，她对人总是没有恶意。

　　“怎么了？”

　　“没，想去薄雾见你。我以为很快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没想到拖了那么久。”

　　梁敬山想着一个月处理好全部，三个月过去，他还留在苏城。新品步入正轨，销售数据尽管没有上市时漂亮，但连着三个月稳定在他们的目标以上。

　　他给员工放了一个星期假，人事安排好旅行的城市，问陈梦蕊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她已经不去走访了，全身心投入到学校。

　　她没有拍视频，只发了一个帖子说学校落成后需要课桌、作业本、体育器材，也欢迎有支教想法的老师来面试。

　　“你公司的事要摆在第一位。下次你来薄雾，我做导游，去香格里拉和梅里雪山。那里的日照金山，媲美于尼泊尔。”

　　陈梦蕊对恋爱没有需求，她鲜少看见温柔的爱意。梁敬山却传递了给她，好玩的事，里程碑式的成绩、去旅游，都与她分享。

　　何雅莉说她早被偷了心，她还否认那是普通朋友。梁敬山去薄雾之后，她承认自己倒戈，渐渐地敞开心扉，和他说内心的恐惧。

　　“我会早点找到合适的人选，去薄雾和你一起见证学校落成。课桌我帮你看看有些合作的公司，是否愿意捐赠一些。建学校的费用，我想出一半。”他想和陈梦蕊有更多的牵绊。

　　他之前没和陈梦蕊说计划是什么，她也不问。男人为事业拼搏奋斗，可为父母和家庭遮风挡雨。

　　她独自走上这条路，没想过身边有人来，是明白现实里没几个男人会愿意她这样花钱。就算是她挣来的，回馈家庭不比给陌生人好？

　　与其一遍遍解释她的初心，不如扼杀在源头。她不去想是否有和她一样的人，天下人都是不同的个体。

　　“你为什么执着于来这里呢？建学校我需要调动很多资源，你就算不来，也能帮忙。如你所说，出一半钱也行。”她相信梁敬山的善良，去沙漠种树她就看出梁敬山是有大义的人。

　　“我不想你一个人那么辛苦。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帮我打理公司，我就不需要常驻苏城，能去薄雾帮你。无论是建学校还是资助那些女孩上学，我都希望在你身边。”他想成为陈梦蕊的后盾，她难过或是开心，陪在她身边会让他安心。

　　他懂得真正的爱为何物，是从薄雾回来才有深刻体验。真正的爱无私，会为对方考虑，会想给对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爱给予以后，是不渴求回报的。陈梦蕊就是这样去爱着那些女孩的，她不要回报，去爱的时候就有无尽喜悦。

　　他和林壁相爱，更像是想要感受彼此体温和陪伴，才会走到一起生活。这种爱不能说肤浅，是大多人的现状。

　　直击灵魂的爱意，千言万语都讲不出口。陈梦蕊发觉他从掩饰、克制到一发不可收拾，没有多长时间。

　　“梁敬山，这样不值得。我能感受到你有多爱自己的品牌，每次有成绩都会特别开心。来薄雾和我做这些事，只会埋没你的本领。”陈梦蕊犹豫徘徊的原因，是不希望梁敬山放弃他的事业。

　　行善是一件寂寞的事，甚至是自找麻烦。她收到的恶意和误解，就像是缠在她身体的蜈蚣，吐着毒素，她私底下哭过无数次，太阳升起来又会用最好的面貌示人。

　　“我认为值得。你做的那些事，怎么就不需要本领了？你能够说服那些家长，也能让女孩们信任你。现在你还要建学校，这在我看来不比经营公司简单。”

　　他知道陈梦蕊会这么说，所以一直没告诉她。他能忽略心中的爱意，就不会三个月不停的面试，不停的完善公司制度。

　　“我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不后悔就好。”她同样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会尊重梁敬山的决定，他不是放弃公司就行。

　　时间，把他们之间的隔阂一一消除。他们仿佛是从小认识彼此，会支持双方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爱要有很多很多的理解，恰好他们都能给予。梁敬山结束电话庆幸他是这个年纪遇见陈梦蕊，否则很难体谅她，也不会支持她待在寨子里。

　　高山低谷都走过，他悟出一个道理：赤诚的人能够保持本真，不看重利益还能给予他人真心。

　　他去旅行前在黑化边缘，不明白命运为何总要给他磨难，是不是他不该得到这一切。既然无法有持久的安稳，他想过要赖掉欠款，找个地方躲起来，醉生梦死。

　　这样的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人的心中果然都藏着魔鬼。这时，陈梦蕊出现，她和尼泊尔雨后的浓雾特别相似，能给人平静，也会缔造仙境。

　　回博卡拉的酒店，他就决定好要勇敢面对，不管结果如何。命运似乎听见他的呐喊，给他一个机会翻身。

　　后来的插曲，他苦恼也能想出完美的应对办法。去薄雾他是希望能从此走向陈梦蕊，何雅莉说她没有得到过真心实意的爱。

　　他便把溢满的爱意，都全部展示给她看。放下公司的管理权，和她一起建小学，帮她找捐赠企业。

　　梁敬山想替她扫平障碍，凡是会影响她学校建成的因素，他都在背后帮忙解决。陈梦蕊何其敏感，能感知到他所做的努力。

　　挂电话前，分别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提出这种诉求，“你要是在这个月底忙完，就来薄雾吧。薄雾新一批志愿者来了，我只需要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想来支教的。审批手续下来，谢赫认识装修队，拜托他联系装修队。”

　　“这几天我的事就能全部收尾。你邀请我去，我当然会去。很期待你带我去看梅里的日照金山，上一次在尼泊尔看完日出，我在梦里梦过好几次。”

　　他梦见的不是风景，是太阳光洒到陈梦蕊的侧脸，她淡淡的笑着，脸上有他失去的坚定。

　　每次他都会伸手去抓，前面几次碰到就会灰飞烟灭。直至去了薄雾，他能碰到她的脸，她也会转过脸来看他。

　　陈梦蕊没有一次说话的，站着微笑，眼睛盯着他的脸，鼓励他要坚守，要带着力量向前。

　　梦一醒，他拉开窗帘就能见到初升的红日。他把陈梦蕊看作是幸运神，有她在，他就会有好运。

　　“嗯，你来的话我去机场接你。薄雾现在比你来的时候热闹多了，志愿者在的话每天都很多节目，年轻人喜欢玩。”

　　她喜静都会任由年轻人聚在一起唱歌跳舞，青春就该绚烂夺目。女孩们不能跟着她过老年生活，她有时会参与，有时在茶室里喝茶。

　　生活如今是她所爱的样子，寨子里失学的女孩几乎都送回学校了。不幸离世的，她做过很多努力，亦能问心无愧。

　　陈曦说要是她有个爱人就圆满了。爱人吗？这个人给她的爱意，已经不隐藏了，在电话里能感受到，在他送来的东西能感受到。

　　薄雾添置了很多东西，梁敬山还给她们送优养的产品，甚至谢赫都有礼物，他收到梁敬山送的衣服。

　　他爱屋及乌，女孩们有新的文具和书本，刘嫂收到滋养品。陈梦蕊发照片问他为什么给他们买这么多东西。

　　“以前我赚到这些钱，会用来挥霍。给你们送礼物，我可以体会到你的心情。在薄雾，你也是这样照顾他们的吧。”梁敬山回了个视频电话给她。

　　他们最近通视频电话的频率比以往高很多，陈梦蕊在他眼里看到一闪一闪的星星。她清楚独属于自己，有些不自然挪开半张脸。

　　“连谢赫都被你收服了，你也是够厉害的。”薄雾的成员以前都是夸她，收了礼物开始夸梁敬山。

　　“那你呢？被我收服了吗？”他眨着眼，等她的答案，不敢呼气，怕错过自己想听的内容。

　　陈梦蕊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呢？梁总，看来你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自信。”

　　棋逢对手，兴致一起，就想互相切磋。爱情偏不是棋局，倘若赢，双方都是赢家；输的话双方都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