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51、流霞 林壁来优养

　　林壁来优养没对梁敬山的生活掀起波澜，他的时间拆开十分都似乎不够用。生产追加第二批，他们增设部门还没落实。

　　人事每天都在面试，能达到梁敬山要求的面试者很少。他和温煦卓翼谈及招聘，发觉自己用陈梦蕊的水平来要求应聘者。

　　陈梦蕊拍摄视频的方式和自媒体有区别，她介于传统广告和自媒体之间，还融入她的理解。

　　“老大，这几天有面到不错的求职者。你要求别那么高，经验都是靠实践积累。我们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我知道。你们到时候把关把关，预售结束就是回归正常的销售。活动营销要做好安排，这次做得很好。选个时间奖励大家去放松一下。”

　　梁敬山管理公司没有完全按照规章制度，他是个看结果的人。不会亏待自己的员工，交不出他想要的结果，位置就要让给别人。

　　他最难招聘的是职业经理人，优秀的人才都在大公司任职。猎头给他推荐的几位，他看过履历，打算约他们到公司来。

　　陈梦蕊行动比他想的要快，刘嫂办完丈夫的葬礼，继续回薄雾工作。儿女都想把她接到身边，她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在薄雾能挣钱，有人也不会觉得孤单。去你们那里，每天在家里没意思。梦蕊需要我，她还要继续和那些小女孩父母谈。”

　　拗不过母亲，刘岚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他们拜托陈梦蕊关照母亲，她搂着刘嫂说：“刘嫂是我们很珍惜的长辈，有她在薄雾才能有今天。你们放心，她不想独居，就和我们一起住。”

　　刘嫂不离开，陈梦蕊才顺利又收了三个小女孩。她和陈曦查看志愿者报名的名单，准备迎接下一批到来的大学生。

　　她还去镇一中见了校长，找他咨询建学校的事。校长对她这个想法很不理解，她薄雾里有些小女孩会被送到小学，初中高中有她资助的女学生。

　　这样的路径已经超越很多资助者，建学校过于冒险。陈梦蕊把她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校长，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自不量力。要是我可以建一所小学，寨子里家里不让上学的孩子，就不用苦口婆心去劝。我无法保证自己永远留在这里，学校却可以留在寨里。”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你来这里几年，帮了很多孩子。我们学校那些优秀学生，父母强迫退学的，你几乎都送回来了。如果你真想干这事，我去帮你问问，应该也是捐赠的方式，但是要有手续批准。”

　　“麻烦你了。我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一些企业和机构，捐赠些教学用具。”建小学需要用到的资金恐怕比她装修薄雾还要多。

　　她把学校建起来，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来筹集器材和教学用具，也能吸引一些想支教的人。

　　陈梦蕊做一件事之前，都会先思考可行性。财富若是用来享乐，人生也是虚无的。她用来帮助这些渴求知识的孩子，也算是花得有所值。

　　梁敬山听完她的进度，想立刻飞回她身边。她做的事总能唤醒他心中的热血，让他变回一个愣头青。

　　“校长有说什么时候给你答复吗？我迫不及待想要去云南，和你一起做这件事。你能等等我吗？”他跟陈梦蕊去过沙漠，去过那些女孩家，看到薄雾他想自己要是早点认识她，优养的危机前，他会学习功成身退。

　　财务给他算了一笔账，他们亏损近两千万。从尼泊尔回来库存清完，做了几次促销，才把亏损填平。

　　“没那么快。我太兴奋了，决定好要做就去找校长。他说建学校需要审批，在这里我没有其他人脉，看校长的了。”梁敬山给她分享日程，她看完觉得头疼。何雅莉日常也是如此，他们快节奏的工作中，高收益意味要投入更多的时间。

　　“我会快点忙完公司的事回来。他们都想你来上课，你回沪市顺便来一趟苏城，给他们讲讲自媒体和视频拍摄可以？”他记得陈梦蕊说过会抽时间回沪市处理柳青的保险。

　　梁敬山往返苏城与沪市是这段时间的主要行程，商超要调整的地方多，他们销售还不错，但是人员不了解产品，他还要去上课。

　　公司时间自由的人只有他，其他人都有固定的工作。他上了几次课，把产品讲透彻，采购反馈给他的都是好消息。

　　“你们还没招到人？梁敬山，有时候要求不要太高。我看看什么时候回去，可以给你们同事分享一下心得。”陈梦蕊不吝啬分享，她去参加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和活动，都会分享经验。

　　有人提醒她要防范模范和抄袭，她乐呵呵说：“作品是有灵魂的，模仿和抄袭可能会一时爆火，不能持久。”

　　她拍摄的视频中有薄雾很多的元素，哪怕有人想抄袭，找来一群孩子出演，也不会有灵魂。人类的真情实感，都在细节和神情里。

　　“你定好时间和我说。我去接你。”他们聊天俨然是伴侣的模样，陈梦蕊不点破，梁敬山都愿意等。

　　陈曦叫她吃饭的声音传入话筒，梁敬山才发现一天又结束了，“你去吃晚饭，我们晚点再聊。”

　　优养运营和市场部都在加班，他们野心勃勃想再来一个千万业绩。爆发式的销售，都让他们找回大促的状态。

　　梁敬山开门看了一眼认真办公的同事，说了句：“我请大家吃晚餐，你们想吃什么？”

　　“吃我们公司附近那家私厨。之前没有外卖，前两个月也能点外卖了。老大，你不会觉得我们过分吧？”

　　“不过分，这段时间那么辛苦，必须满足你们。我先去下单，送餐来你们派人去取。”梁敬山和员工相处和谐，这是他和陈梦蕊最相似的地方。

　　他们都不会亏待跟在身边的人，梁敬山知道公司是讲利益的地方，可不能没有人情。人心皆矛盾，想要利益也想要温暖。

　　中庸之道，讲求平衡。他被教训过后就学会了这点，陈梦蕊却懂得很早，她在学校里教书就明白这个规则。

　　他留在公司一起加班，陈梦蕊吃过晚饭去茶室研究学校的设计图。她认识一些建筑设计师，给他们讲办学理念，都说不收取她的设计费用。

　　“你资助了那么多女孩，还想着建小学。设计费我怎么好意思收，就当我为那些孩子贡献一份力量。”

　　陈梦蕊想支付一半，建筑设计师的工作也和他们做自媒体的一个性质，有项目才有收入。

　　“我建小学是想自私地留下学校给寨子里的孩子。设计费用我付一半，这样良心过得去。”

　　她会把所有资源整合，捐助和支教建学校时都接受。有些事注定是一个人无法完成的，薄雾她装修好都没有办法照顾好这些孩子。

　　刘嫂、谢赫和陈曦为她解决非常多难题，建小学他们帮不上忙。她大致算过，品牌方支付的费用加上梁敬山公司给的视频推广费，差不多能建起来。

　　她从卖房子的款里添点进来，学校落成是板钉钉的事。陈梦蕊表面看着是个柔软的人，其实她内里刚强。

　　“别说什么良心过不过得去。这次和你平时资助不同，薄雾也不是你买的，你赚的钱能覆盖。一所学校就是一栋房子，教室里还要添置课桌、黑板，操场就算是铺水泥，也是很大的一笔钱。”

　　这个设计师是她给家装产品拍视频认识的，对陈梦蕊所做的一切无比敬仰。她何止是善良，简直就是菩萨的慈悲。

　　“我有点过意不去。这一行都是有项目收入才高，我不想因为私心耽误你赚钱。”薄雾已经让她麻烦过不少人，建小学她只找了校长，后面的事还没开展。

　　“梦蕊，我们之间别说这些话。其实我想出一份力很久了。我们生活在便利的城市，有普通的善良，像你这样全心全意付出的人，凤毛麟角。我没给你捐过款，能贡献一所希望小学的设计图，是我的荣幸。”

　　刘诗怡空闲时看过她拍的视频，能回放的直播看了一小部分。她直播都不是卖合作品牌的产品，给当地卖特产和农产品。

　　她不仅让失学女孩回到学校，还让大众看到农民的辛苦，看到庄稼生长的不易。刘诗怡原以为她生在幸福的家庭，所以心中有大爱。

　　后来知道她父母离婚，她和母亲的关系一般，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她把自己身上的淤泥洗干净，用一颗真挚的心来爱人。

　　“诗怡，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陈梦蕊被说服，她考虑过梁敬山的提议。建小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难度是打理薄雾的十倍。

　　“那些孩子应该谢的是你。你没有建小学的想法，就不会找到我。过两日我交完新项目的稿子，再来构思。”刘诗怡觉得自己能为失学儿童做点事，内心感到欢悦。

　　这一瞬，她理解陈梦蕊为何坚持不懈资助那些孩子，还要收留她们。心怀他人，尽所能去帮助他人，会油然生出一种满足感。

　　陈曦和谢赫反对她建小学的想法，刘嫂没念几天书，反倒支持陈梦蕊，“梦蕊，我支持你这个想法。寨子里没有小学，想念书要去隔壁寨或者镇上。之前就听说能申请建一所学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没了。”

　　“刘嫂，你怎么叛变了？梦蕊姐赚钱很辛苦，那么多女孩在资助中，又多收了几个小女孩。建学校，那得多少钱？”

　　陈曦叉着腰，控诉刘嫂不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刘嫂丈夫去世，她没有了羁绊，人活得自在了。

　　“梦蕊肯定有想过这一点。我这份工资可以不要，我支持她建小学。”

　　陈梦蕊听他们争辩，看了院子外的流霞，内心注入了新的能量。薄雾的模式她坚持了几年，能感觉到吃力。

　　做事业的路上不断调整做改变，她行善当成事业来做，调整是必然。学校至少不会让那些家长怀疑她居心叵测，还能给孩子们上音乐课。

　　“行啦。我没钱敢这样说吗？沪市的房子我卖掉了，你们可能不知道那里的房子有多值钱。建一所学校花不光我的钱，我不会少你们工资的。”

　　走访惊险和疲惫并存，下过雨她就会带回一身泥泞。她清楚三年、五年能坚持，八年、十年没底气保证。

　　“梦蕊姐，你简直就是一个神。你怎么舍得卖掉沪市的房子？大都市繁华便利，以后你回去家乡，没地方住怎么办？”陈曦去沪市旅行过，眼花缭乱的高楼，错综复杂的街道，她怯生生地走了一天才适应。

　　“住雅莉家就行，不然就住酒店。你们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好这些孩子就行，志愿者面试完就确定一下他们过来的时间。”

　　陈梦蕊没有时间去想归故乡的生活，她只知道这件事不做会后悔。她不爱给人生留下遗憾，无论有多么困难，她都会走到终点。

　　夜晚十点，优养的灯总算熄灭。梁敬山走去停车场，看见陈梦蕊发来的照片。

　　浮动的彩云，像是神仙出现在天空中，七彩云南，名不虚传。血色黄昏在流霞之后，不会让人觉得恐惧。

　　漫天的红光，会让人联想到秋天的红枫。他很想很想回到薄雾，和陈梦蕊共看日出日落。

　　他坐在车里，给她打电话，“我看到照片了，薄雾的天真美。回来没多久，又想去了。”

　　“你加班刚结束？”陈梦蕊吃晚饭前就听他说要加班，不知几点能结束。她看到小钟的时针指向十点，电商和自媒体真没有太大区别，加班是家常便饭。

　　“嗯，看到这几张照片，感觉心情变好了。你在茶室剪视频吗？”他在薄雾几天摸清陈梦蕊生活的节奏，她待在茶室的时间比房间多。

　　“今天没有视频需要剪辑。我和一位设计师朋友聊完学校的设计图，她愿意免费设计。”

　　“你认识的朋友真多。需要我先给你打钱吗？优养这次成绩不错，我要赞助你。”

　　梁敬山已经猜出她不会再拒绝自己，就不必拐弯抹角。他账上的金额增加了很多，公司的奖励他都发下去了。

　　“看来梁总最近真是赚了不少。还不急，校长那边来消息再说。建小学要考虑的东西比薄雾多，我要花时间好好梳理。”

　　陈梦蕊白天上完课，浇过水都在琢磨建学校的细节。她不会半途而废，小小的种子播下去，就要让它成为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