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47、悸动 何雅莉回到

　　何雅莉回到客厅，两个人都不见了。她把行李箱搁在沙发边上，去给助理回电话。

　　“小何，你先帮我整理明天出庭的资料，我晚上就到。”她投入工作就会忘记周围的环境。

　　陈梦蕊和梁敬山抱着木柴并排走来，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们的脸颊都带着淡淡的红晕，不像是太阳晒的。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陈梦蕊没报几根柴，添进壁炉，挪回何雅莉边上站着。

　　何雅莉看看好友，又去看梁敬山，他调皮地眨眼，传递她想要的信息。

　　“我没带什么过来。你们两个刚去做什么了？”她搭上陈梦蕊的肩，一脸八卦。

　　“如你所见，我们去抱柴了。”陈梦蕊不打算这时分享他们的暧昧，她还没想清楚，是否要勇敢拥抱他。

　　梁敬山在壁炉边感受火的热量，把木柴堆放整齐。冬天的薄雾，温暖是持久的。

　　“真的只是去抱柴了？没干其他事？”

　　“何律师，你和你男朋友谈恋爱的细节也分享吗？”

　　他懂陈梦蕊的心，她现在就是风中飘扬的旗帜，不知风何时停，不知旗帜会朝向何方。

　　一句话堵死何雅莉的追问，她甘拜下风。她从不说恋爱相处的事，陈梦蕊也不会问。

　　她们会关心对方是否幸福，不会好奇相处的细节。梁敬山按住了死穴，这样的男人，她不知道好友能否驾驭。

　　陈梦蕊转过去捂着嘴笑，她鲜少见何雅莉吃亏。嘴巴再厉害，都很难与律师缜密的逻辑对抗。

　　“行了，我不问。又不是二十岁的小孩，谈个恋爱还那么害羞。”何雅莉默认他们在一起了。

　　陈梦蕊没承认也没否认，梁敬山偷吻她的悸动，与蝴蝶的翅膀那般，扑打着她的心脏。

　　看她毫无心理负担笑着，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她对自己的吻，并没表现出厌恶。

　　何雅莉当律师久了，很多事没到时机，就不会说真话。她表示理解，很快又去忙她的工作。

　　最终送她去机场的人是梁敬山，何雅莉没追问他们抱柴时发生的事。她这两天剖析他的一举一动，发觉他的内心很复杂，但在陈梦蕊面前又变得真诚简单。

　　“梁生，我知道成年人都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有成功的事业和顺遂的生活，蕊蕊看起来光鲜，她的内心被打了很多个洞。我不希望她未来的伴侣，会在她身上再添洞口。”

　　以梁敬山的领悟能力，知道何雅莉在提醒他什么。所有的圈子里除去资源，还会滋生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要是那么随便，就不会到现在还一个人。你打的官司多，看过很多丑陋的夫妻关系。这一点，我和陈梦蕊还是挺一致的。她是明亮的灯塔，没人会忍心去熄灭灯塔。”

　　从他认识陈梦蕊的那天，他就看到了干净的灵魂给人带来的温暖。他身上不具备的品质，陈梦蕊全都有。

　　“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用说了。怎么去权衡事业和感情，我相信你会做好的。”何雅莉支持陈梦蕊把薄雾的爱和善良发扬光大，妥协的人只能是他。

　　他熄了火，去后备箱取她的箱子，“我会找到答案的。没找到平衡点前，我不会鲁莽。”

　　航班降落起飞，迎来送往。他们看着旅人们步履匆匆，点头道别。目标清晰的人，向来不必说太多无用的话。

　　林魏从省城回镇上给妻子扫墓，听说陈家的事，让儿子送他到薄雾。陈梦蕊受的苦，不比他少。

　　梁敬山在院子外看到陌生的车辆，停车的位置换到大树下。进门听见林魏讲述陈家的过去，“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做司机，得到了赏识，跟着一路高升。年纪大了之后，儿子工作有着落，他就回来村里。陈强是他的小儿子，没有出息他也只能宠着。”

　　梁敬山摘了围巾，看到沙发坐着头发花白的老人以及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陈曦第一时间发现他回来，摇摇陈梦蕊的手臂，“敬山哥回来了。”

　　“林校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梁敬山。”陈梦蕊倒过茶，看着他走近，“梁敬山，林校长是镇一中退休的。陈家的事，他有一份功劳。”

　　“哪里是我的功劳。这件事是你推波助澜才成的，凶手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林魏回镇一中听现任校长说她被陈木纹骚扰了几次，所幸都没有受到伤害，还把一些女学生送回学校了。

　　“梁校长，你好。你们有事先聊，我去处理工作。”温熙传了预售的数据表过来，他要看了才知道怎么调整。

　　一件事没有穷尽，就还有很多调整空间。电商赛道，就像是一群天兵遣将打架，没有实力很难赢下来。

　　“你好，工作重要，先去忙吧。”林魏看他气度不凡，估计来自大城市。他开始得知陈梦蕊是沪市人，不理解她为何要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些孩子就算创造希望，重获念书的机会，父母的想法一变，火苗就会被掐灭。

　　阁楼前后没有树遮挡，山离院子有一段距离，他能听见狂风呼啸。数据表有明细的销售数据和客单，运营部还把偏好产品列出来了。

　　他发现视频全网发布更新后，消费人群和前几日有变化。暂时没找到需要调整的地方，他给温煦回了条信息：“这次你们做得很棒，仓库发货那边要叮嘱仓库，别错发漏发，细节要做到位。人员不够，先找临时工发完第一批预售的货。”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有个服装品牌看我们这次预售成绩不错，过来谈联名。约了他们下周，老大，你能赶回来吗？”

　　梁敬山已经订好回沪市的机票，他要去商超先看铺货情况，再回苏城。他的重心都是工作，像何雅莉说的要找到平衡，否则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抱得美人归。

　　抱着睡衣去洗手间，他想冲个热水澡。薄雾能让人步调放慢，事情却没变少。

　　热水冲刷肌肤，他想着在薄雾的这几天，看到了与众不同的陈梦蕊。她会流泪，会有弱点。

　　刚强的人忽变脆弱，能激起他的保护欲。他没有想过要为谁遮风挡雨，上一段感情他想着互相取暖就可以了。

　　他拥有世俗的成就，就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他想从爱里感受一个人的气息，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陈梦蕊照见了真实的他，他在爱里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他得到的爱比她多，她总是独自去缝补身体里的洞。

　　送林魏父子上车后，陈梦蕊到阁楼的房间敲门，敲了十分钟都没人应门。她就下楼去茶室，明天问他也不迟。

　　何雅莉给她发过信息说登机了，她对能进入自己世界的人，会全身心信任他们。

　　梁敬山边擦头发边上楼梯，每一步踩得很轻。他来薄雾学会了换位思考，以前并不是不懂站在他人的角度来想问题，只是细节欠缺。

　　“陈梦蕊，你找我？”他还差几步楼梯就能走到房间，和下楼的人碰个正着。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过来想问问你明天要不要去茶园，看看古树茶。我没有什么能给你带回去的。云南的茶不错，你可以喝咖啡换着喝。”

　　上午先去另外两个女孩家里走访，她晚饭前把名单拿出来又看了一次。她换成了小学生，初中生沿用资助的方式。

　　理想与现实相悖，她只可改变方法。寨子里女孩的父母大都是固执己见，不想让女儿走出这个地方。

　　“好。我后天要回去了。明天跟你出去走走，之前还挺好奇咖啡园，先看茶园也不错。”

　　苏城靠近皖城、浙城，春天的绿茶他喝过很多。龙井、毛峰和太平猴魁，都带着一股豆香味，甘甜的茶汤，会让人爱上春日的温润。

　　“上午我要去走访，这次你还想一起吗？”张婷和陈小妹的事，也给他带来冲击，他不想去，陈梦蕊就和刘嫂去。

　　艾香沐浴露，闻着是四五月的香气。他知道陈梦蕊担心自己介怀，黑暗与黎明，梁敬山二十多岁就清楚是什么样的。

　　“虽然我和你看到的黑暗不一样，但是我很清楚江湖的险恶。所以你不用怕我会介意，能和你一起去做这种事，是我的荣幸。”

　　他把这件事当成荣耀，就如去民勤种树一样。父母常说福要靠自己挣，站在高楼的天台上，他把这句话嚼碎吞下去。

　　陈梦蕊是那个位置挣福气的人，她从没有为之高傲，为之目中无人。世人总是不知道谦卑的威力。

　　他亦然，还好他还有点运气，遇到眼前的女人。她从不说自己做过什么，全落在实际行动上。

　　“那你早点休息。今天也辛苦你了。”她擦着他的肩走完后面几步楼梯，“你的房间没有吹风筒，跟我来拿吧。”

　　她挺直自己的背，拧开房间门。梁敬山只在门口等，女孩子的闺房他不会就此闯入。

　　陈梦蕊不到一分钟就拿着吹风筒递给他，“冬天头发要吹干，明天再还我。”

　　他愣愣接过，眼睛还盯着她的背。她开了茶室的门，一秒合上，没回头看他。

　　薄雾的夜晚是寂静的，没人会大声说话，也不会有人制造噪音，是憩息的绝佳地。

　　关掉手机，他屏蔽工作。薄雾是他来了不想走的地方，尼泊尔的深山能带给他宁静，但很难心安。

　　朋友们恋爱分享心得给他：“你要是很喜欢这个人，在她身边待着，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心安。”

　　他在陈梦蕊的身边就是被这种感觉缠绕。明日晨起，他应该还会闻到咖啡香。

　　陈梦蕊在茶室没泡茶，她在重温《悉达多》，真理的彼岸本就不远。每天过河的船，竹筏底下的河水，就蕴藏了人生的真理。

　　十点，她也起身回房休息。一盏盏熄灭的灯，及睡梦中的人，都在等待晨曦的日出。

　　冬天的鸟儿仍然叫得清脆，梁敬山没拉窗帘，天亮就醒了。洗漱完下楼，陈梦蕊在给壁炉添柴。

　　“这么早醒，谢赫早餐还没做好。”

　　“你不更早？早起可以看到很多不一样的景色。”

　　他们互道早安，仿佛已经一起共度过无数个清晨。梁敬山又听见他的心跳声，和鼓点那样，敲打他的心。

　　城市的日出是梁敬山日常风景，等红绿灯，那轮红日就在地平线升起，高楼挡不住它的光芒，柔柔地照着道路与人。

　　厨房刀落到砧板的响声，梁敬山听着误以为回到老家，父母每天也是早起给他们做早餐。

　　平凡的日子，没有那么多的理想。点点滴滴，都是烟火气。可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为了走上理想之路，付出青春与心血。

　　她想过要给他做杯手冲，豆子还没来得及磨，“你要喝咖啡的话，就自己磨豆子，我今天早上泡的是曼松白茶。”

　　冬季喝白茶，兰花香气在鼻尖萦绕。茶汤不如生普猛烈，能慢慢地唤醒她的胃。

　　她可静可动，猛烈的茶气，醇香的咖啡以及温和的白茶，都能一概接收。

　　梁敬山专注地观察她，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服，有点像雪的颜色。

　　“我也试试白茶，还没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还是坐到她对面，这样能好好地看她，能捕捉她眼里的情绪。

　　“我以为你早上都是喝咖啡。”她用开水烫茶杯，给他倒了七分满的茶。

　　“试试你喜欢的东西，我觉得是一种特别美好的体验。”他脸上尽是坦然，陈梦蕊觉得自己身体微微颤抖。

　　悸动来得如此猛烈，和她泡的生普那样，让她身体所有的细胞张开呼吸。他的眼珠里有许多小星星，闪闪发光。

　　“梁敬山，你有时不用表现得那么明显。”她知晓他的心意，又还没迈出去这一步。

　　急促的呼吸，短暂的悸动，是她心的变化。她似乎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他，他像是远方的魔法师，对她小施魔法，就能叫她神魂颠倒。

　　调皮的声音再度变成3D环绕音响，重复着一句话：爱有时候就会让人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