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46、偷吻 无风无云的

　　无风无云的正午，薄雾迎来久违的清净。陈梦蕊带何雅莉去茶室拍视频后，梁敬山又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沪市商超采购负责人想知道他们产品生产何时完成。传统的KA渠道上一款产品也是空中走钢丝，电商冲击使得他们失去了很多消费者。

　　梁敬山谈合作拿出一百分诚意，设计部交出了线下的包装，和他们线上做区分。营销讲求大众化，也需要引起猎奇心。

　　团队开了几次会，都没有找到产品闪光点。他端坐在漆黑的房间，小夜灯忽明忽暗，大脑飞速转动，想到的切入点都有些平庸。

　　陈梦蕊修改好脚本发给他，他便请求她帮忙想想，KA系统铺货要用什么卖点。

　　她就像在职场混过数年的策划者，直切要害：“你们品牌以前天天说性价比，怎么到线下就不考虑这个了？我的建议是考虑三点：怎样体现性价比、怎样说明安全性及怎样吸引消费者关注。逛商超第一眼就很醒目的东西，谁都会多看两眼。”

　　互联网营销适合讲故事，故事讲得越动人，消费者就越容易共情。商超是考虑实惠和能否第一眼抓人。

　　陈梦蕊总是为他指点迷津，那晚他激动得拉着温煦和卓翼加班开会。两个睡下被他挖起来的男人，叫苦不迭：“老大，咱没什么要紧的事可以上班开会说，不会耽误进度的。”

　　“我就是想和你们分享这个思路。”他创业以来，知己难遇。走到岔路口，没人能给他一盏明灯。

　　翘首以盼，他等到了知音。他摸着心脏的位置，听着急促的心跳，半夜有了去见她的冲动。

　　若非第二日有会议，他就只身前往薄雾了。葡萄成熟，只需静候再静候。他这不就坐在她亲自装修的房子里，与她共同呼吸山野的空气。

　　“后天工厂给我们交货。货先发到我们的仓库，验收合格再发去你们的库房。”如日中天的事业，是不会给人太多闲暇时光的。

　　沙漠种树的那段时间，他和在尼泊尔状态差不多，很多事不过问，交给团队做。

　　这次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新渠道能走通，他们就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优养转型初具成效。他对陈梦蕊的感情，也变成一坛酒，越酿越陈。

　　只是她的心房没打开前，他要继续长征之路。事业和感情，同时出现他不觉得会矛盾。

　　雄鹰展翅高飞，不会有人说它姿态不美的。他将工作处理好，闭目养神等陈梦蕊的作品。

　　因缘际会他用语言很难描述清晰，壁炉熊熊烈火烧着，门外的天空碧蓝如洗。

　　时钟滴答滴答，他犹如身置旧日时空。有人缓慢地走来，有人缓慢地离去。

　　只有她和他，在这个时空中相互走向彼此。火花轻溅，划过眼前，像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何雅莉配合陈梦蕊拍好视频，在她看素材时探问：“动心了？”

　　她把铺垫旁的抱枕捞过来，放在腰部，“一点吧。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身上有我想要的安全感。”

　　“这就足够了。一段感情能开始，两人互相吸引，还需把自己毫无保留交付对方。”何雅莉和男友之间也有过互诉衷肠的时光。

　　“我知道。有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不会困在薄雾，我又离不开这个地方。”

　　“他要是连这一点都不解决，没有资格来你身边。我相信他应该有考虑过，只是还没想到合适的方式。”

　　他每时每刻都在谋略中，怎么会不考虑将来？何雅莉和他聊的几次，他都有明确表达过想法。

　　“我还没想过下一步，现在不是最佳时机。你想喝茶就泡，我先剪视频。”她剪好视频，就能给梁敬山团队再添一把火。

　　何雅莉抱着她的电脑下楼，男人托着脑袋在假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视频拍好了？”

　　“不拍好她能赶我下来？你能告诉我有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吗？蕊蕊离不开这个地方，你只有一个选择。”

　　梁敬山往杯子里添水，“我还在想。优养是我倾其所有的心血，她是我后半生想要一起生活的人。”

　　他擅长攻心计，但没有一刻想用在她身上。何雅莉就知道他心里有未来的蓝图。

　　并非是要给陈梦蕊找一个爱她的人。人作为综合矛盾体，内心丰盈，有强大的精神内核，敌不过瞬时的脆弱。

　　“你不是那种随意的人。时光漫长，慢慢来也无妨。”她不信物欲纵流的时代有纯洁的爱，自不会要求梁敬山放弃事业。

　　爱情没有面包重要，凡是美好的爱情，十有八九有良好的经济基础。有情饮水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打过成千上百离婚官司的何雅莉，一眼相中梁敬山，不仅因他三观和陈梦蕊契合，看起来还像是买得起很多面包的人。

　　陈梦蕊也能赚钱，可她赚来的钱全花在薄雾，花在行善上。她不爱把生活暴露于镜头，还愿意接受采访、直播。

　　完成剪辑，陈梦蕊看了几遍，确定没问题，导出来发给梁敬山。她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所以没问修改意见。

　　梁敬山看完这个视频，想把她带回苏城，给他的员工做培训。他转给市场部，让负责宣传片的同事学习产品介绍与镜头特写。

　　温熙和卓翼都不知道他找谁拍的视频，他只说找到适合的人选。工作群内好学的同事在问：“boss这是哪找的团队？这种拍摄方式常见，表现手法罕见。我们有机会去取经吗？”

　　“有机会我邀请她去公司分享。视频全网发出去，留意点击率和转化率。第一批货我们能入仓就卖完，年底奖金少不了。”

　　“收到！我们加油冲刺目标。”

　　陈梦蕊带着茶具下楼，梁敬山收起手机，微微笑：“你拍的视频在我们公司收获了不少粉丝。有时间的话能邀请你去我们公司做个培训吗？”

　　何雅莉从笔记本前抬头，明亮的眼眸在他们两人中转来转去，“蕊蕊所有视频都是精品，你记得付顾问费。她从不给人培训，看你付多少钱能把她请过去。”

　　“多少钱都可以。我们公司招聘的摄像拍不出这种效果，宣传部给的文案中规中矩，没有创意。”他没有去面试招聘者，人事反馈给他的结果不怎么理想。

　　苏城不是超一线城市，寻找人才的难度大。陈梦蕊能去优养，她的职位能和温煦他们一样。

　　“我没有时间去苏城，有机会可以举办线上分享会。视频、脚本除了天分，更考验专业和耐性。”

　　她靠着日积月累的学习，从最初粗糙的画面到现在专业的镜头，一路的颠簸，无人知晓。

　　小教室响起朗朗读书声，陈梦蕊烧好水泡茶。黑眼圈消散，她人看着没有了颓靡。

　　他们都不是喜欢滔滔不绝的人，喝茶放空大脑。她她在想明日之事，他在想新品销售。

　　和重要的人共处一室，沉默都如此温馨。喝了一轮茶，何雅莉接到工作电话，走回平房去。

　　谢赫也进房温习自媒体运营知识，刘嫂这个点回家午休还没过来。梁敬山举着手机给她看工作群的消息，夸她的话一句接一句，他的嘴角高高扬起。

　　陈梦蕊对夸赞免疫，她听过太多这些话，言语是瞬时的感觉。她更愿意做寨子路边的野草，无人关注，默默生长。

　　他靠过去，闻到清淡的花香，何雅莉踩着杂乱的步子返回：“我机票改签了，晚上回去。明天一早开庭。法院改了开庭的时间，助理昨天忘记通知我。”

　　“我送你去机场。下个月我要回沪市一趟，处理我妈的保险单。”她匆匆把房子挂出去卖掉，想逃离伤心地。

　　保险公司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总想抽时间回去办。胡燕芳不知从哪获知陈正昊给她打了一笔钱，不满儿子的财产分走，明里暗里打听她何时回沪市。

　　她厌倦剪不断的关系，拆穿胡燕芳的假面貌：“阿姨，这笔钱是我爸给我的，你想让我转回去，先问问他。晓峰是他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他女儿？儿子也没比女儿高贵多少，我知道你担心我争家产。但你要知道，我赚钱的能力比你儿子强多了。”

　　胡燕芳对着电话说尽恶毒话，诅咒她终生孤独。她挂了后拉黑，有些人不必费时间去应付。

　　梁敬山查看日历，在想近期出差安排。他不能满足于商超，要去参加行业大会，学习新的营销方式。

　　陈梦蕊早就适应她的风风火火，律师常要面对突发状况，怎么处理他们已经有一套方法。

　　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梁敬山瞅了瞅壁炉，站起来去抱柴。火光闪烁，在心中燃起新的希望。

　　木柴堆放在仓库门口的一角，他跟谢赫看过仓库、杂物房，还去平房看过。陈梦蕊把薄雾布置得特别像一个家。

　　她没有从家里获得的温暖，选择倾注给女孩们。在家中没得到重视的女孩，到薄雾都能有新的生活。

　　劈好的柴晒干，拿起一根感受不到重量。他弯着腰，一根一根木头放到臂弯。陈梦蕊站在光影中，看他宽厚的背影，仿佛能托起一片天。

　　“梁敬山。”她轻手轻脚踏进漆黑的仓库，“你什么时候走？”

　　陈梦蕊从没想过他会留下来，她让那些女孩飞出去，也不会让本就是雄鹰的人，被束缚翅膀。

　　梁敬山微微一震，他以为要等很久，才能等她向自己走过来。仓库都是飞尘，定时打扫也很难清理尘垢。

　　很多工具用过便带进来许多尘土，和人心一样，看过灰暗，青苔就会长满心室。

　　“过两天。怎么了？”他抱着一堆柴，看她的眼睛写满温柔。

　　她走到木柴堆前，想帮着捡一点，她的侧影在半明半暗的仓库，像一张神秘面纱。

　　面纱之下，是她的刚柔并济，是她的长久坚持。他们的肩膀如碰上的脚尖，又如江河交汇。

　　梁敬山弓着腰，嘴唇贴上她的侧脸。木质香窜进她的鼻腔，他的唇并不温热，凉凉的，她直起身，脸转过来，唇舌相触。

　　气球膨胀到快爆炸，他们的脸和耳根飞速泛红。他压着用舌尖舔舐她薄唇的冲动，咳了咳。

　　他的笑意不断扩大，陈梦蕊呆木若鸡，不一会脸上红晕褪去，看他的眼神变成一场雨。

　　那是一场暴烈热潮的及时雨。他的笑声蓦然清脆得如铃铛，“陈梦蕊，你是不是不排斥了？”

　　他偷亲了她，得逞地笑着。她没有生气，还有点娇羞的模样，给他树立了信心。

　　创业获得过多少的成就，都不如这一秒甘甜。他是沙漠旅人，暴晒着走了数十里的路，遇见一个泉眼，捧起清甜的泉水喝下去，找回生命的璀璨。

　　他也曾有过相拥相吻的满足感，却没有一次是这种心情。陈梦蕊也无法说出此刻的感受。

　　他的唇贴着自己的时候，她的身躯颤抖，为掩饰羞赧，极力控制自己。那是什么感觉呢？

　　春风拂过，羽毛轻抚，她有二十多年没被亲吻过。父母在她六岁后就有矛盾，应给她的爱和呵护，后来都没有了。

　　“嗯。”她闷闷的应声，他临时起意，送来了人生的第一个春波。

　　他们在光影交汇的地方，望向彼此的双眼。陈梦蕊从他的眼睛，收获了克制的爱意。

　　爱会在霎时到来，她见过星月的浪漫，见过花开的灿烂，唯独没有见过爱的模样。

　　她书写的爱是大义，是梦想。梁敬山传达的是隐忍，也是包容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