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45、顶峰 所有恩恩怨

　　所有恩恩怨怨，随梁小凤入狱结束。陈梦蕊昏睡了半天，没人忍心去叫她起床。

　　梁敬山和何雅莉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前院晒太阳，两个事业心那么重的人，难得无所事事。

　　“什么时候回去？”何雅莉知道经营一家公司要付出多少努力，他不可能有那么长的时间度假。

　　“过两天，你呢？我让陈梦蕊临时叫你来，没影响到你的工作吧？”他的话里没有愧意，就是说两句场面话。

　　“我要是知道这件事，蕊蕊不叫都会过来。她这个人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柳青阿姨的事是这样，薄雾也是这样。”

　　何雅莉记起来初次到薄雾，她去走访扭伤脚，走路不方便，还要给那些女孩上课。逞强得让人心疼，又不能去阻止她。

　　梁敬山就是了解她这一点，才会找何雅莉来，“我就是知道她会这样。陈木纹的死不会牵扯到我，我还是怕她自责。你要是在这里，还有人和她谈心。她是薄雾的主心骨，很多话不方便和陈曦说。”

　　何雅莉闻了闻浓香的咖啡，眨眨眼：“你越来越了解她了。我眼光不会错，你是很适合她的人。”

　　她没有做媒人的爱好，梁敬山个人经历和陈梦蕊匹配。有见地的男人，才能理解陈梦蕊所做的一切。

　　“还得谢谢何律师点醒我。尽管我只来了三天，还是能感受这条路的艰辛。她义无反顾地走了几年，我不由肃然起敬。”

　　他不信奉理想主义，生意场展现给他是逢场作戏，阿谀逢迎。真心并非没有，只是不存在于利益里。

　　何雅莉觉得他的反应是正常的，走入陈梦蕊建造的乌托邦，没人不会被击中。

　　陈梦蕊的生活很单调，他们的丰富多彩放在薄雾黯然失色。一旦有对比，就能看见参差。

　　“我常常觉得蕊蕊是一个即使走在满是泥泞的路，也能看见鲜花盛放的人。她的眼睛总是能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何雅莉向往的不是薄雾，是陈梦蕊的心态。

　　梁敬山喝完咖啡，半眯着眼说：“我很认同这个说法。她有脆弱的一面，可总是呈现一种坚韧，像一棵百年老树。她拥有闪闪发光的灵魂。”

　　他们皆获得片刻的宁静。女孩们都很安静，不会吵闹。谢赫和陈曦在探讨自媒体账号矩阵搭建，梁敬山已经不需要上课。

　　他对互联网保持极高的敏锐性，优养的账号都做起来了。流量池的算法不难琢磨，和运气也有一定的关系。

　　“听说你之前告了一个带货主播，我还以为你会找我帮忙。”这个案子何雅莉是后面听同行提起，知道是他公司多问了几句。

　　“我交给同事负责的。这种小案子，不用麻烦你本人。”何雅莉在业界是有名气的律师，打过不少大官司。

　　“你对我也挺了解。梦蕊告诉你的？”

　　“你的履历那么华丽，我有些合作商的合同纠纷就是你帮忙打赢的官司。了解你，比了解陈梦蕊简单。”

　　他们都是规则内的人，陈梦蕊活在规则之外。不走入她的生活，会觉得她神秘。

　　陈梦蕊起床的时间，已接近饭点。她想把优养新品推广的视频拍了，就没安排走访。

　　名单划掉的名字，她重新审阅了一次。张婷复学，她总算迈出小小的一步。

　　剩余的两户，她想缓几日再去。陈小妹的死，她很难做到视若无睹，张婷父母的转变在她意料之外。

　　何雅莉买好回程机票，上楼找人。陈梦蕊洗漱好走出房门，带着明媚的笑：“来叫我起床？”

　　“我还以为你连午饭都不想吃了。今天你没安排别的事吧，我明天回去。”何雅莉想度个假，助理给她发来信息告知当事人的诉求变化。

　　梁小凤被捕，他们也不需要何雅莉坐镇。不用起诉，何雅莉早点回去处理她的工作，下次休假就能多住一段时间。

　　“我吃过午饭拍个视频。梁敬山在寨子里逛过，你可以让他或者刘嫂带你走走。”何雅莉每次不是和她出去玩就是只去镇上，她觉得寨子里没什么可看的。

　　穷山恶水，太阳底下无新事。家财万贯的家庭都有那么多罪恶，乡村不会是外人看到的简朴，会有更多的邪恶。

　　“我陪你拍，需要我出镜也没问题。”她想过很多次能帮陈梦蕊拍推广视频，为薄雾出一份力。

　　她转过账，陈梦蕊退回去说：“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你赚钱有多辛苦，我是很清楚的，所以你把钱留着。要是哪天我真的把钱花光，就要靠你养我一段时间。”

　　何雅莉不希望她刚强得像个男人，可她生活的村寨，不似男人顶天立地，无法存活。

　　收回自己的钱，从此不再提这事。只是会在休假的时候，一遍遍飞过来，忍受生活的不便利，忍受落后的措施，短暂地陪她一段日子。

　　陈梦蕊拍产品几乎是她本人出镜，IP特性会决定她推广的调性。何雅莉出镜未尝不可，和梁敬山公司新品的定位适配。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出镜。中午我给梁敬山公司拍新品，他们的产品要上市了。”

　　“梁敬山什么时候找你给他拍视频的？”何雅莉不知道他们合作的事，在她看不见的时刻，两个人已有关联。

　　工作群信息如盖楼一般，梁敬山刚开电脑，温熙便打电话来宣布好消息，“老大，新品预售的成绩超乎预期，这两天已经突破500万。工厂那边交货期能提前吗？如果能提前我们可以多投放流量和广告。”

　　“我去问曹厂长，有看到他发来的视频。这次你们做得很好，我问问陈小姐视频什么时候出来。她的推广视频你们也有研究过，能吸引不同的消费群体。”

　　消费偏好有所不同，他们有忠实的消费者。每往上突破一步，都是以消费人群增加、销售额增多为目标。

　　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梁敬山问清运营部后续的方向，打电话去工厂追进度：“老曹，你这边过两天能出货吗？我公司的同事都在等你们这边消息。”

　　“你天天问，我必须给你盯着。后天可以交货，要发哪几个仓库，你找人发地址来。”

　　点着鼠标查看信息，梁敬山笑颜逐开，“谢谢你，我有空过去请你喝酒。货到位我们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我去看了你们旗舰店，预售都卖爆了。厂里要是不加把劲，等你们追加订单还要等一段时间。”

　　营销与生意，每分每秒都是黄金时间。趁热打铁，他们要抓住这个势头，走上顶峰。

　　陈梦蕊和何雅莉下楼看他眉色飞扬，情不自禁打趣：“是有什么喜事吗？看你嘴角都没下来过。”

　　“是有大喜事。陈梦蕊，视频你这两天可以拍好吗？工厂准备交货，我们预售卖了几百万，所以想保持热度，看能否创造新的记录。”

　　优养大促最佳记录是两千万，做电商这个成绩不算理想。他认识的同行公司，签了代言人一天就能卖600多万。

　　互联网赚钱，能让你一夜暴富，也能让你一夜归零。优养五年，他已三起三落。

　　家人劝他不要激进，守好这番事业，人生就不会出现太大的危机。梁敬山没在他们面前分析商战的残酷，守业比创业还要难。

　　好比一个人爬山，上坡踏平荆棘，就能站在顶峰看最美的风景。仰望顶峰的人，都争先恐后爬上来，总有被挤掉的人。

　　他何尝不想只守业，竞争白热化的电商平台，不给他机会。林壁搬离他们租住的小区，感觉像雾里看花，指责他：“你心里或许从来没有给我留过一个位置，想的都是你的事业，你的人生。如果我的付出没有回报，那就没必要守着你了。”

　　梁敬山把账上的现金转给她，隐藏伤感说：“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谢谢你这几年的陪伴。我把时间都放在工作上，忽略了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林壁痛骂他懦弱，不懂平衡生活与事业。梁敬山照单全收，他不喜欢辩解。他没日没夜拼搏，为的是将来不用为钱低头。

　　相爱的人难以永恒，其中一个原因是不能剥开对方的心，看清这颗心的颜色。林壁爱一日三餐的平淡，又不想忍受贫穷。

　　他恍然若梦，无论陈梦蕊还是何雅莉，她们都有高度自由的灵魂与思想。何雅莉有在谈的男朋友，不妨碍她在法律行业发光发热。

　　陈梦蕊来自于遥远的星球，热烈、冷静、赤诚、鲜艳，是开在荒漠里的蔷薇。

　　“蕊蕊刚还在跟我说午饭后给你拍视频。这次我友情出镜，不收你的广告费。”何雅莉抢答，她的私服没有工作服干练。

　　牛仔裤搭配高领毛衣，壁炉白天也在烧。薄雾的取暖器和空调晚上才工作，他们拥有高度的默契，节约用电。

　　壁炉烧柴，谢赫在后山砍回来的枯木，足以度过寒冬。梁敬山坐在离壁炉一尺远的沙发，松开无线鼠标，“何律师应该是喜欢用大品牌的产品，怎么会有兴致参与拍摄呢？”

　　“蕊蕊说你们品牌可以尝试换形象，以前你们的消费人群多是家庭主妇，她们看重性价比。既然这次研发费用那么高，我的职业可以为你们吸引职场女人，这群人的消费能力，应该不用我阐明。”

　　何雅莉不介意送个人情给梁敬山，他的圈子里不缺优质客户，日后有案子给她介绍，也算是一种双赢。

　　“这个提议非常好。待会辛苦你们，如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请尽管说。”他最希望看到的推广方案，不是来自团队，是陈梦蕊想出来的。

　　他知道人的潜力无限，又会为她的全能震惊。如果说这个世界铺满淤泥，她都会用水慢慢冲干净。

　　“到时有好成绩，记得分享给我。”何雅莉深知这个男人的实力不仅如此，他能获得更辉煌的成绩。

　　陈梦蕊神色淡淡，没有作出开心的反应。她写脚本就把优养研究透了，站在消费者角度考虑的品牌，就算有低谷，机会来临，也会重回顶峰。

　　谢赫听不懂他们的生意经，没在同一个维度待过的人，要理解他们的生活就是从零开始。

　　他不需进入那个世界。梁敬山和陈梦蕊都在告诉他，寻找适合自己的路，找到本我，才是一个人的终极追求。

　　他羡慕过这些人的清醒，目标明确，很早就知道走哪条路。而风景始终在那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沧海桑田都不会变化。

　　早一点看与晚一点欣赏，并无本质差异。他切菜的动作没有停，万丈高楼平地起，谢赫深知地基的重要性。

　　“等我重回顶峰，会大宴亲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去沪市请客，来薄雾也行。”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陈梦蕊淡笑着，仿佛瞬时之间他已经打完了一仗。

　　也算的，梁小凤这一仗，他们还未出手，就拿到了胜利的果实。她于睡梦中反反复复感恩命运眷顾，能让梁敬山满身的虱子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