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软化 何雅莉在整 ...
-
何雅莉在整理新案子,没有留意手机在响。陈梦蕊拨第三次,她才接电话,“蕊蕊,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雅莉,这几天你有空吗?”张警官拷完监控视频,等待他们走出院子回派出所。
现场增援到位,张警官给同事发信息说他带梁小凤回去。陈木纹家里没有异常,无打斗痕迹,床头只有一个空杯子,餐桌摆放着早餐。
梁小凤的一面之词可信度不算高,法医做尸检就能查明死因。她坐上警车不停地问:“薄雾那个男人没有逃跑吧?你们要为我们木纹主持公道。”
“我们自然会查明原因。你现在少说点话,留着到所里再说。”所里没人喜欢陈家人,连带着梁小凤都讨厌。
何雅莉不懂陈梦蕊为何要问她这个问题,“你遇到什么事了?”
陈梦蕊飞速瞥一眼梁敬山,答:“梁敬山建议你来帮他打官司。陈木纹死了,昨天才来过薄雾,今天一早收到他的死讯。梁小凤说是梁敬山踹死的,人从薄雾走的时候还生龙活虎,不知道回去发生过什么事。”
“梁敬山去薄雾了。你今年真是时运不济,一波接着一波。本来我有个案子要跟的,先让我助理去处理。”何雅莉打开备用手机,订下午飞云南的机票。
陈梦蕊很少开口求助,她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事情比较严重。
“对不起,麻烦到你了。”这几年她没有一次主动开口求助,薄雾差点不能继续存活下去,她都没问何雅莉借钱。
“没有麻烦。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些。陈木纹这个祸害死了,大快人心。况且你们不是有监控,监控是最好的证据。”何雅莉猜请她去不是无罪辩护,是另有他用。
梁敬山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没有点本事的人,很难击垮他。她做律师接触的生意人特别多,男女都有一颗强大的心。
“嗯,那我们等你来。现在需要去派出所做笔录。”陈梦蕊挂电话时觉得讽刺,那些女孩的死亡像理所当然,陈木纹的死亡却有人关注。
“蕊蕊,梁敬山是个聪明人,他叫我去肯定是有其他目的。你放宽心,发生的一切监控会还原真相。”
何雅莉大场面见多了,她打过无罪辩护的官司。当事人是防卫过当,导致施暴者死亡。
那段时间她和助理忙得脚不沾地,整理相似案子的判决文书,去查法律条例,不记得开了多少次庭,和控方唇枪舌战过几回胜诉的。
自那以后她就没接过这类案子。她觉得打这种官司太消耗,要是没开先河,还要考虑法律准绳和道德伦理相悖如何找到平衡点。
她熟知法律的温度,又很难不感性。人会同情弱者,会为受害人心软。可有些过错没到很严重的程度,她要为当事人争取宽大处理。
陈梦蕊听她描述那个案子,语气自豪:“你能在这么艰难的处境下胜诉,足以说明你的能力。自我防卫导致的死亡,有时就不应该受到惩罚。不然坏人总想着自己有一线希望。”
“你真是懂我。很多同行说我太较真,不一定非要无罪辩护,能减轻刑罚也可以。”
“法律应该要成为一种良心。你做得很出色。”
她们总在彼此暗淡的日子里互相打气,照亮前行的道路。如今她失措地询问自己能否到薄雾,何雅莉怎么能狠心说抽不出时间呢?
何雅莉的爽快让她的心定了定,他们没有做违心事,打人是不对,可那也是陈木纹挑衅并有动手的嫌疑。
张警官在车里看陈梦蕊低垂着眼,没有生机的样子,安慰她:“你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程序。既然梁小凤咬定是梁先生导致陈木纹死亡,我们会按照程序做尸检。尸体不会说谎,他们家也有同事在提取指纹和DNA信息。”
科技发展也推动了刑侦技术的发展,梁小凤没有去过大城市,更不懂命案对于刑侦来说意味着什么。命案没有追诉期限,如果案子要破,不管多少年都会查。
“我知道。当初我不让你们把陈木纹送到戒毒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陈梦蕊的悔意明显,梁敬山捉着她的手腕,一下一下轻拍她的手背。
他从张警官出现到这一刻,都没有任何惊慌。陈木纹必定不会自杀,这种人是好死不如赖活,基本能判定是他杀。
到底是谁杀了他呢?要对他有足够多的恨,才能下得了这个手。不见血,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想到新闻里的案子。
“二者没有联系,你不用想太多。我们会把案子查清楚,梁先生做好笔录就能回去。”
陈梦蕊对上梁敬山的眼睛,他正注视着她,看不到他的慌乱,更像是对她的关心。
她的心倏然变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魔力。目光相遇,就会掉入他撒的天罗地网中。
“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让何律师过来,是想给梁小凤一个教训。”他心细如发,昨天就看出梁小凤对她的嫉恨。
他找谢赫询问,才知道陈木纹对她有过不轨之意。他知道此事,感觉自己踹得轻了,多给他几脚才对。
她转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刚刚她心急如焚,而他的眼里装满了笑意。
派出所在镇上,陈梦蕊不是第一次来,她报案的时候就来过。
小樱的案子还没有结果,陈木纹就死了。命运真是很喜欢给人猝不及防的重击。
做笔录流程并不繁琐,就是耗费的时间久。她坐在梁敬山身旁,听着他回顾昨天陈木纹来薄雾的场景。
监控视频技术已经在看,她知道有很多问题要回答,等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几个小时过去了。
他们走出派出所,碰巧梁小凤也出来了。她看到陈梦蕊没说话,眼神是带着忌妒的。
梁敬山走过去说:“我觉得你对她的敌意太明显了,陈木纹想对她做什么,不是她的错。我会用行动告诉你,你今天错得有多离谱。”
他爱看刑侦剧,这种命案第一嫌疑人是枕边人,除非有不在场证据。梁小凤不懂,以为她咬定梁敬山就可以。
她没有不在场证据,这在任何一个命案里,都会被列为怀疑的对象。
“我有什么错?难道昨天你没踢木纹?派出所竟然没拘留你。”她没直接看梁敬山的眼睛,怕被他逼问。
做笔录她挑拣着描述,被问及夜里发生何事,她一问三不知。张警官了解她的行为,没做评价,只想知道给陈木纹做尸检,她是什么态度。
“她不懂尸检,就说我们按程序走,能让凶手入罪就行。”做笔录的同事觉得这女人很奇怪,丈夫去世她表现出的悲伤很浮夸,不像他们平时遇到的受害者家属。
陈梦蕊暂不关心梁小凤的笔录内容,看见她眼中的火苗,觉得疑惑。陈木纹的死和他们无关,查看监控视频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清白。
“陈木纹没告诉过你,薄雾有很多个监控吗?我们把监控视频交给派出所,梁敬山踢他算是防卫,他连血都没出,就是点皮外伤。”
陈家人薄雾一向不打照面,他们上门找麻烦,陈梦蕊才会意识到他们是毒瘤。院子里的情况,梁小凤是听来的。
很大一部分是陈木纹的描绘,他告诉梁小凤陈梦蕊背后可能有金主,他想从她那里弄点钱云云。
踏进去过一次,里面的装潢温馨,中式端庄与西式简洁融合,比陈家差不到哪里去。
没有钱难以维持这个院子,更无法装修得如此漂亮。娘家这两年才建的砖房,嫁人前她住的都是土房。
陈木纹给了她扬眉吐气的底气,也把她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对丈夫言听计从,可没有躲过毒打。
“警官说命案会认真查的。他等着坐牢吧。”梁小凤妒忌她有梁敬山维护,男人看不得她受一点欺负。
要是能把这个男人送进去,她会很痛苦吧。凭什么她有点姿色,就能迷得这些男人团团转。
梁敬山的眼神像是长了刀子,盛气凌人:“你最好就是别耍心眼。”
他的凌厉让陈梦蕊看到男人天生会杀伐,谈生意就需要这种气势,适应了不会觉得可怕。
梁小凤被他暗沉的脸色吓着,连连后退数十步。他人包裹在厚厚的棉服里,看她的眼睛没有温度。
她用指甲掐了掐手心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要回家了,警察迟早会抓你的。”
“那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证明我杀人。梁小凤,陈木纹不会是你杀的吧?”梁敬山逼近她。
梁小凤瞳孔地震,圆圆的嘴巴张大,能塞进去一个球。他没有把握能蒙对,没料到她沉不住气,这就暴露了。
陈梦蕊一头雾水,不知梁敬山在打什么哑谜。梁敬山心中有答案,看着梁小凤落荒而逃的背影哂笑。
“梁敬山,你为什么会这样问她?陈木纹经常打她,她根本不是陈木纹的对手,怎么会杀他。”
“很快你就会有答案了。我们先回薄雾,别让他们担心。”
他没有明说,连他都能猜到的结果,警方只要固定证据就能拘捕凶手。他没推断错的话,梁小凤明天就会玩失踪的戏码。
陈梦蕊这一天被折腾得身心俱疲,没有办法去思考太多。她按住后颈,不再抗拒梁敬山靠近自己。
“你来度假的,结果这两天都和渡劫一样。”她的愧疚贯穿始终,从张警官进门那刻延续到现在。
梁敬山牵住她,寒冷与紧张,令她的双手冰冻。他搓了搓,想给她搓暖,说:“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全是意外,和你没有必然关系。陈梦蕊,其实我很开心。”
因为有这些事,他不费一丝力气走入她的心。她会为自己辩护,会担心自己被诬陷。
“开心?你是在开玩笑吗?”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仿佛要给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嗯。开心。我这两天才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你的世界。昨晚听你说多么艰辛,都不如这两天亲身经历。原来你一个人不是在漆黑的长夜匍匐前进,而是在惊涛骇浪的海面航行。一场场的暴风雨就这样袭击你的身心,你要穿过去,才能等来风平浪静。”
陈梦蕊眼刷的通红,他总是知道如何能打动她。谢赫和陈曦说她多么多么辛苦,也仅是辛苦,讲不出她的处境。
梁敬山一来,带着一个隐形放大镜,把她的困难放大,做她的倾听者,也是她的陪伴者。
纵使她走过的路,都没有梁敬山。他却懂得她内心需要什么抚慰。
她呆立在派出所门口,梁敬山领着她回到车里。暖气打开,她终于找回意识。
“梁敬山,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透视镜?你刚刚那些话,真的击中我了。我以为自己不去想,咬着牙关熬,一点点地熬,就能熬到那些女孩成才。现实又无数次视我为蝼蚁,踩碎一次,修复之后,下次还是会被踩碎。”
“你并不怕破碎。以后在你被踩之前,我可以挡在前面。皮糙肉厚的男人,没那么容易碎。”
她给他开门,原先是一条缝,此时门已半开。他能感觉到她的软化,她不再明确拒绝。
这是绝佳时机,他要借此走近她,走入她的心底,去碰一碰她那令人赞叹的灵魂。
何雅莉飞机落地,叫陈梦蕊找人去接她。拿着手机,陈梦蕊的心还是暖若春风,她柔柔地回话:“我叫梁敬山直接开车去机场。你找个地方坐一坐等我们。”
梁敬山改了导航,吉普车从国道往高速路口驶去。他本以为打动陈梦蕊单靠这次见面不够,没想到上天帮他安排妥当了。
“你们去哪了?”何雅莉不知道他们笔录做了几个小时。
“刚做完笔录。你来得真快,我还想着晚饭之后你才会到。”
“我哪里敢耽误?接到你电话之后买最快的航班,你和梁生说一声,律师费我是肯定会狮子开大口的。”
陈梦蕊看着梁敬山,勾起笑容。他专注地开着车,隔着话筒回:“何律师,该付的费用我不会少的。”
“生意人就是爽快。等会见。”
说罢她就挂电话了,梁敬山让她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在警局的几个小时,对她来说是一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