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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虱子 陈小妹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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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妹的死亡如一块巨石投落海面,激起千层浪。张婷回学校前独自来薄雾见了陈梦蕊一面。她还是水井里的吊桶,被甩上甩下,最后吊起一桶水放回地面。
梁敬山在客厅的小圆桌处理工作,宣发已经推进得差不多,就等完成生产。他戴着蓝牙耳机,给团队安排工作:“把预售的方案做出来,先开始做预售。年末各大品牌都在抢客户,我们不能掉队。”
“老大,我们是像以前那样做15天预售还是7天预售?”
“你们先讨论。这周把方案交上来,我们再开会讨论。温熙,卓翼,你们两个合力把韩冉的事情处理好,不要拖着。”
新品上线在即,不能出现任何负面事件。他们告诉梁敬山谈判的进展,“韩冉也受到其他品牌的起诉,所以她没有上诉。判决的赔偿金她付过了,还发了声明,你没看到吗?”
“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上午。”
昨天上午梁敬山在教训陈木纹,后来又有一系列的事发生,他没有留意韩冉的声明。
他出发之前叮嘱过他们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需要联系。现在的电话会议,他是需要把握进度,因为新品是公司能否重回巅峰的关键。
打开韩冉的社交账号,她工作室的声明置顶了。梁敬山发现他坚决不撤诉是有意义的,犯错成本太低,人就不会长记性。
张婷和陈梦蕊在书架旁的沙发聊着,他摘掉耳机,就听张婷发问:“梦蕊姐,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有也没有。你认为有,就是有。你认为没有,那就没有。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取决于你心里怎么想。”
陈梦蕊相信人是生生世世轮回的,十六岁的孩子再怎么成熟,都难以理解肉身与灵魂的分离。
“下辈子,希望小妹能好好投胎。我爸妈让我带了点山货过来,想谢谢你伸出援手。”
昨晚父母头一次和她聊到生死之事,眼中有轻微的怯意,“小婷,你能回去读书了,记得别做傻事。虽然我们想你能帮衬家里,可不是以死亡为代价。生你养你到这么大,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我不会辜负梦蕊姐,她都帮我办好复学了。小妹死了,我是很伤心,不过我现在需要带着她的梦想走下去。”
父母理解不了梦想是何物,听到她没往这方面想,放下心来。他们没有文化,要是将来女儿真的去大城市赚钱,他们脸上也有光。
寨子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女孩,他们从一开始装作看不见,是受邻居影响。邻居的女儿和张婷差不多大,嫁到镇上去了,女婿每次来都给他们买很多东西。
任何地方都有攀比风,农村比城里还要夸张。陈梦蕊昨天就猜到陈小妹的死会给她父母带来冲击。
“你父母能让你回去上学,就专心念书。陈小妹离开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许是好事。”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结束这一生的痛。陈梦蕊懂陈小妹的感受,她亦有过这种不理智的想法。
“嗯。我下午去村口坐车回学校。落下的功课特别多,我要加倍努力才追得上。”
“尽力就好。我资助你们,是真心希望你们能走出寨子。可如果无法考上大学,也要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不做过多的假设,内心却有一个声音一遍遍告诉她,这些孩子都会有出息的。
张婷没逗留太久,她要回去做午饭,母亲去地里忙了。吃过午饭就能回校,想想都觉得激动。
梁敬山的会议结束,合上电脑坐到她的身旁,“张婷不是今天就能回学校了,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陈梦蕊清清嗓子,看着前院拿粉笔画格子的小女孩,说:“张婷能回校是好事,想起陈小妹的死我还是觉得难受。”
“陈梦蕊,我知道安慰的话都是无用功。如果你需要肩膀,我随时都能借给你。”长篇大论不适合她,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可以安静地陪着她。
“是还有一点难受,可我没时间去悲伤。今天后院的菜地还等着我去浇水,刘嫂今天要和刘叔去医院。”
“我帮你。不过你要教我怎么做,我还没种过菜。”他生在农村,但没干过几天农活。
“说实话,这两天我有点弄不懂你。明明你那么忙,跑来这个地方又不去玩,为的什么呢?”她没想过梁敬山真来薄雾,沪市机场别过,一度以为他们会重回普通朋友的关系。
清早醒来,她想起自己靠着他肩头落泪,发觉已经超过朋友的关系。
“你不让我说得那么明白,又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想乘虚而入,你就当我这颗拧得过紧的螺丝需要松一点,机器才不会那么快坏掉。”
“不愧是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你不也是这样。”
他们的对话像棋局,你下完一子,我观看整个棋局,再来确定棋子落在哪里。
冬日的阳光,把人晒得暖烘烘。梁敬山跟着陈梦蕊用水瓢舀水,然后用巧力一泼,蔬菜地就变湿润了。
山野、菜地、阳光、鸟鸣,拼成一幅风景画。若张警官没找上门的话,他们会度过悠闲的一天。
谢赫带人穿过长廊,来到后院菜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暗言是郎才女貌。
“陈木纹今天早上死了。他老婆来报案,说他是被薄雾新来的男人踢死的。”
梁敬山听清来意,和张警官说那时的情况:“我就踢了他几脚,踢的都不是要害。如果需要我去配合调查,尽管提。但是我说清楚,这件事我会请律师介入,最后查出和我没关系,我会告梁小凤诬陷。”
陈梦蕊的脑袋瞬时给炸开一个坑。她和陈家没有仇,他们怎么就死盯着薄雾不放呢?
“张警官,我们有监控视频。梁小凤有什么依据说陈木纹是在这里受的伤,我看是他在家里出了什么事。”
梁敬山积极配合调查没问题,可她要维护好他的利益。张警官因为陈强以及陈木纹猥亵薄雾女孩的案子,经常和陈梦蕊打交道,了解她的为人。
梁小凤报警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现场陈木纹的尸体维持捂胸口的位置。
她的哭声大到恨不得整个寨子都能听见,“木纹就是被那个男人踢了几脚胸口的位置,昨天回来一直说不舒服,今天早上我叫他起床,他没应我。我一摸,他全身都是凉的,鼻子也没气。”
命案最为棘手,不管梁小凤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要调查清楚。
出现场的同事在路上说:“陈家当大的时候,没人敢触碰他们的逆鳞。如今他们的靠山没有了,老爷子去了省城,陈强的案子判决,他儿子也死了。人有时候真的不能欺人太甚,不然报应来的时候,挺惨。”
“他家的事我们别多嘴,上面会处理。陈木纹刚从戒毒所出来就死了,还说是薄雾的人打死了他,真是怪事。薄雾的那个厨师,有案底,不会傻得再进去一次。剩下的都是女人,能有几个力气?”
他们接到报警不管主观还是客观上,都不认为薄雾的人会做这种事。
派出所申请了市局支援,命案以所里的条件没那么容易查。梁小凤脸上带着惊慌和伤心,一时之间很难查出凶手,只能循着她说的话去找点线索。
谢赫在他们交谈的间隙,去调出昨天的监控。薄雾的监控都会存档,就是怕被覆盖之后查不到。
“监控视频我们会看。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你可能需要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张警官看梁敬山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应该不会杀人。
“梁敬山。陈木纹的死,希望你们好好查。他昨天来是要动手的,我踢他属于正当防卫。”
梁敬山懂法,身正不怕影子斜,做笔录配合调查,真相也不会改变。杀陈木纹的另有他人,梁小凤的说辞,令他刮目相看。
陈木纹应该时常对她拳脚相向,她对丈夫的暴力怀恨在心,因此起了杀意,这样的怀疑也算合理。
“感谢你的配合。监控视频我会拷回去。”张警官让梁敬山先走,他跟在后面。
陈梦蕊扔掉水瓢,也跟上他们的脚步。梁敬山频频回头,用眼神安慰她别担心。
她的愧疚全在脸上,小声地说:“梁敬山,对不起,让你惹了一身虱子。”
“怎么会是虱子呢?别担心,走个程序罢了。你打电话问问何律师,这几天能不能抽时间过来。既然有人居心叵测,我们也不做软柿子。”
人敬他一分,他敬人两分。这是梁敬山做人的原则,他帮陈梦蕊出气,就有人胆敢诬陷。
查案是警方的事,他只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何雅莉是身经百战的律师,这样的官司找她来胜算大。
恐怕他要在云南留一段时间了。等张警方拷监控的时间,他给温熙和卓翼说在云南遇到一些事暂时脱不了身,让他们盯好新品的进度。
原本他是想在薄雾住四五天,等破案估计就不是这个时间了。温熙和卓翼是得力干将,他们从不会质疑梁敬山的决定。
谢赫看着警官忙活,也向梁敬山投去担忧的眼神。梁敬山则是平静地站着说:“我又没杀人,你们别担心。”
“我立刻给雅莉打电话。张警官,你等一等,我和他一起跟你们回所里。”她不能让梁敬山单独面对暴风雨,事情因她而起,她要坚定地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