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43、忌恨 车子停在机

　　车子停在机场门口，陈梦蕊还在睡。他捋顺她的头发，熟睡的脸蛋恢复红润。

　　他给何雅莉发信息告诉她车停在哪，就专心看陈梦蕊的睡颜。手指曲起，他抚摸这张脸。

　　去想象她去走访的场景，以及她和那些女孩父母谈判，去学校给女孩们缴费的心情，他的心跳得失去规律。

　　他遇到过很多女人，她们中有高学历的美女，有享受生活的独立女性，就是没有点燃一根湿漉漉木柴的女人。

　　何雅莉带了一个登机箱，车窗不透视，她从外面看不清车里的人。敲着车窗，震醒陈梦蕊。

　　梁敬山恋恋不舍，移开手开窗，“何律师，久等了。”

　　“我看你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蕊蕊，你是睡了一觉？”

　　陈梦蕊揉着眼睛，看起来就是刚醒。她不知道他们派出所里做个笔录可以累成这个样子。

　　“嗯。这两天没什么好事，睡不好，又去派出所待了几个小时。”她解开安全带，想去后座陪何雅莉。

　　梁敬山没有阻止她，她们可能有很多话要说。何雅莉案子全部挤在一起开庭，她每天都在出庭，没有时间联系陈梦蕊。

　　“你坐着别动，先回去吧。我们到薄雾说，今天你安排我住在哪？”

　　“之前和你说过我把旁边的平房也租了，想着再收几个女孩进来。这事还没办成，梁敬山就被卷入陈木纹的命案里。”

　　她计划做得很完美，有预设过变化，只是没算到命案发生。牵扯进命案，会有无数的麻烦找过来。

　　林魏的经历她没忘，林夫人去世以后他的痛苦，陈梦蕊记忆深刻。她今天会六神无主，其实就是想起了林魏。

　　她不愿去经历林魏的痛。梁敬山来薄雾是休假，不是受苦。当他说要找何雅莉过来，她一反常态答应了。

　　“你是从来不愿意麻烦人的，能被你麻烦我觉得自己做律师挺有用。梁生，这件事你怎么打算？”何雅莉见当事人不吱声，特意问他。

　　“监控视频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我想告梁小凤诬陷，陈木纹应该是她杀的。”

　　他这会儿才说自己的推断。陈梦蕊不敢相信他的话，抓着安全带说：“你在派出所门口就和梁小凤说过这样的话。梁小凤没那个胆子，她没念什么书，力气也没陈木纹大。”

　　“你说的都没错。她妒忌你，就算陈木纹对你起歹意，她还是妒忌。要杀一个人，不是非要用暴力，有温和的方式。”

　　他不用说得太直白，两个女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会知道他推测的杀人方式是什么。

　　“你是她投……”何雅莉说了一半停住，她听陈曦提过这个女人，基本是哭哭啼啼，不会有个胆子。

　　他们都知道人性之复杂，恨意滔天，就能壮大胆子，“你们别低估恨对于一个女人的力量，她应该不是临时起意，估计是有计划的。”

　　“警察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他们采集了现场的指纹和DNA。其余的我们不知道，案情不会透露的。”

　　“如果和你没关，那不需要管。回去说说起诉的事。”何雅莉能确定梁敬山叫她来真的是要起诉诬陷他的人。

　　梁小凤招了辆摩托车送她回寨里，风吹落她的帽子，她忽然感觉到后怕。

　　她报警后，这件事早晚会传到老爷子那里。就算陈家不单传，按老爷子的性格也会把凶手揪出来。

　　回到家里她烧掉那张白色包装纸，今早她藏到在自己衣服的口袋了。她还算有脑子，没有留把柄。

　　只是陈梦蕊身边的那个男人，怎么会知道她的意图？她等了几个月，昨天陈木纹被打，是她唯一的时机。

　　谢赫和陈曦没让薄雾停摆，女孩们该上课还是上课。刘嫂清理院子、房间，谢赫在厨房备菜。

　　他们未表现出过多的担心，相信陈梦蕊和梁敬山有办法应对。刘嫂除草时接到陈梦蕊电话。

　　“刘嫂，隔壁的房子你帮忙看看要不要再打扫一遍。雅莉这几天就住那。”三人结束陈木纹案的话题，这一天他们遇到的波折，就像海面卷来的巨浪。

　　“我今早去看过，之前清洁过，被褥我都晒好了。她直接入住就行。”刘嫂手脚麻利，总会把薄雾打整得干干净净。

　　“嗯，我们6点左右回到。和谢赫说今晚多一个客人吃饭。”她睡过精神好多了，郑薇给她发信息说张婷的情况。

　　她回着信息问何雅莉近况，何雅莉喝了一口咖啡，遮瑕霜都遮不住她的黑眼圈。

　　“好多天没睡整觉，每天都在去法庭的路上。我没留意到这段时间案子全部安排到一起。”

　　“这次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你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陈木纹的案子真相大白之后，我就会选下一批志愿者。有志愿者过来，我就能带你们去梅里雪山。”

　　陈梦蕊从兰州回来，没有一日舒心。柳青自杀，陈木纹闹事，一桩一桩的事，大脑几乎要爆炸。

　　“到时候再说。梁敬山的案子不复杂。你们叫我来是想要吓吓那个诬陷者吧。”

　　这类案子云南就能找到专业律师，他们很乐意接。梁敬山到底是怎么打算，她得问清楚。

　　陈梦蕊用余光看这个男人，神情毫无波动，不似刚从派出所做完笔录的人。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过了几分钟才说话：“是有这么一部分原因，不过这个人对陈梦蕊恨意很深，我希望她能判重一点。她在里面待久一点，麻烦就少一点。”

　　他不想看到她受伤，就算是语言的伤害都不行。如果梁小凤明天消失了，这个案子矛头就会指向她。

　　“哟，原来是冲冠一发为红颜。我和蕊蕊说过对待这些人不要仁慈，不是谁都会接受她的善良。”

　　“她不需要改变。这样就很好。何律师，我相信你的专业。”梁敬山叫何雅莉过来，不止是起诉，还希望她能有个说话的人。

　　他来薄雾两天，就看出来这间屋子里的主心骨是她。有些话，她未必愿意和自己说。

　　“这件事交给我。今晚先让我好好睡个觉。还好蕊蕊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重要的案子都开过庭了，不然我真来不了。”

　　人人都觉得律师光鲜亮丽，却没看到背后付出多少。律师费与他们的辛苦是成正比的，除非是知名大状，名气大，手下有很多助理。

　　她只有一个助理，接的案子多了有些工作不得不亲自完成。偶尔会让男友搭把手，但对方也有很多案子要开庭。

　　生活的常态是付出一百分的努力，去收获六十分的果实。何雅莉从踏入这个行业起就知道她脱不了身。

　　车厢随机播放的音乐，有催眠效果，何雅莉睡着了。陈梦蕊降低声音，和他聊梁小凤：“你怎么知道梁小凤恨我？”

　　“她看你的眼神不正常。陈木纹骚扰过你，她觉得是你让她丈夫注意力转移，她失去疼爱，还要承受毒打，心理就有些扭曲了。”

　　他昨天早上发现梁小凤对陈梦蕊是仇视，看起来是受丈夫管束的女人，没人关注的时候，她看陈梦蕊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忌恨也是一种很深的执念，梁小凤也想拥有陈梦蕊的生活。她能赚钱的话，就不用依附陈家，长得倾国倾城的话，丈夫就不会总对别的女人图谋不轨。

　　她是封建家庭受害者，也是不健康婚姻的受害者。没有教给她正确的爱，所以她连祝福一个人都不会。

　　“我能看出来她对我不满，却没想过她会恨我。薄雾还在装修时，刘嫂过来帮我，和我说寨子里的情况。我听着听着想，只要我不主动招惹别人，就不会有事。没想到，麻烦是会长脚的，还能自己找上门来。”

　　暮色入眸，陈梦蕊看着他的侧脸，有了想靠到他怀里的冲动。他刚到薄雾，就能观察入微。

　　“陈梦蕊，你别想了。歇歇，这件事我觉得不出几天就有结果。梁小凤的方式不太高明，没有反侦察能力，又不懂案子证据的重要。”

　　他猜梁小凤这时可能在收拾行李，天一亮就离开寨子。无论她跑到哪里，天罗地网等着她。

　　“真的是她吗？”陈梦蕊还是不信梁小凤能杀掉陈木纹。

　　“她没用需要对抗的方式，何律师猜到答案了。交给我来处理，你有时间想这件事，不如赶快构思视频内容。我们的新品在生产了。”

　　这两天她受到的冲击太多，梁敬山不想她陷入无尽的思考中。梁小凤这样的对手，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何雅莉是他叫来给予她精神力量的，起诉到底能否成功，不重要。陈木纹是怎样死的，是谁杀的，警察会查得到。

　　若不是这个寨子偏远，也会和城镇一样，街头都装着监控，发生的所有事都能会暴露在摄像头下。

　　薄雾装监控这件事在他看来是明智之举，能够成为安全屏障。偷鸡摸狗的人起坏心，就会被拍下来。

　　梁小凤联系远在省城的表姐，问能不能去她那里住几天。她表姐听说了陈家的事，一时不知她是投靠还是散心。

　　“表姐，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住几天。木纹被人杀了，我一个人不敢待在家里。孩子我妈帮忙看着，所以我就出门散散心。”

　　散心是幌子，她去省城是想躲一躲，并联系老爷子拿点钱。老爷子就算不心疼她，两个曾孙还是要养的。

　　“那你过来吧。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就落到这种地步呢？我以前就说木纹太嚣张，不懂给人面子。”

　　梁小凤会联系这个表姐，是因为她心眼少，只听她讲可怜的一面，不会深究背后原因。

　　她娘家的亲戚都是犀利眼，以往陈家风光他们没少拿好处，如今一个个都跑得很快。

　　安排好去路，她吃完一碗面条，往薄雾走。吸着面条，她越想越不甘心，觉得陈木纹说得有道理，要不是陈梦蕊陈家就不会走到今天，他也不会被送到戒毒所。

　　血液涌上来，她头脑一热，就想去薄雾问陈梦蕊要赔偿。她把自己催眠成功，陈木纹的死与她无关。

　　她刚走到院子门口，梁敬山停好车下来，看她的眼神变了。陈梦蕊和何雅莉先进门，他不需要考虑她们在场。

　　“梁小凤，你这次来是想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在想跑路的事。”

　　“你在派出所就说木纹是我杀的，是不是想摆脱你的罪名？现在我家破人亡，都是因你们而起，难道不应该来拿点赔偿吗？”

　　梁小凤成为了陈木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一样。梁敬山听得气笑了，他不是轻易动气的人，都被她没脸没皮的样子惊呆。

　　“陈木纹死了，你就把他的不要脸发扬光大。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找个地方藏身，杀人不是一般的罪名。你想杀他很久了吧。”

　　他一脸阴郁，挡住梁小凤的去路，不给她空间进门。她眼里的恨意蓄积，似乎要冒出火来。

　　“陈梦蕊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都维护她，对她死心塌地的？”

　　她面目狰狞，就像狐狸露出尾巴。梁敬山揣好车钥匙，推门进去时回身说：“有一点你永远比不上她，她是个坦坦荡荡的人。你本质是个寄生虫，要依附男人活着。”

　　梁小凤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就闭上了。他从门后落锁，就算她用力拍门，都无法进门给他们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