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29、结果 陈梦蕊退出

　　陈梦蕊退出监控画面，手机弹窗的信息还是梁敬山，“饭局结束了吧？”

　　“嗯。梁敬山，你见过作恶多端的人吗？”她想看看梁敬山会如何处理陈木纹这种人，男人的手段应该会比她残酷。

　　“恶是怎样定义呢？用我的标准来判断，那么我遇到的恶人可多了。以前我还执着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等我遇到的人变多，发现好坏的界限是模糊的。”梁敬山创业以来，见识到世界的璀璨，也明白人性的多样。

　　他是无限接近于自己价值观的人。陈梦蕊也发觉好坏的界限模糊，和陈家坐同一条船的人，会觉得他们是好人；受他们欺凌的，会认为他们十恶不赦。

　　陈家在她眼里，就是不走正道的恶人。她怎么会没想过鱼死网破，只是她背后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支撑。

　　“遇到恶人，你通常选择怎么做？”陈梦蕊知道他远没表面看着的温顺。

　　加湿器让冬日的房间变得不那么干燥，梁敬山拿着手机思索了几分钟说：“有两种方法，法律若是能审判的，交给法律。要是法律无法制裁，就用自己的手段。你知道的，需要钱的人很多。”

　　正邪难分，她在这个地方生活久了，也灵活了许多。梁敬山说的是她心底真实想法，明早找张警官说陈木纹染毒，把他交给法律审判。

　　小樱慢慢走出他带来的阴影，纯粹的关爱，是可以疗伤的。陈梦蕊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却投射到女孩们的身上。

　　“你和雅莉说的很像。我要睡了，晚安。”何雅莉打官司用的就是这种思维，站在哪方的立场，就要为哪方辩解。

　　“晚安。”他仿佛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和人道晚安，林壁以前和他住一起，等他加班到家，她早睡熟了。

　　夜风窥探到薄雾的插曲，深夜把树叶吹得更响亮。喝了很多酒的缘故，陈梦蕊一觉睡到天亮。

　　陈曦敲门叫醒她吃早餐，她微微吃了一惊。睡眠时间突破了八小时，柳青去世后她鲜少能睡那么长时间。

　　志愿者出门的动静有点大，她把头发挽起来，扎成丸子头。下楼和上来道别的许愿碰个正着，“梦蕊姐，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谢谢你给我机会来薄雾给这些女孩上课，也带我去民勤种树。”

　　陈梦蕊勾着她的肩，就像是相识多年的大姐姐，说：“许愿，你要记得人生是旷野。不管是薄雾还是民勤，都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轨道。愿你今后有更加精彩的人生。”

　　许愿眼角泛红，她希望薄雾永远活着，成为一根不灭的蜡烛。有陈梦蕊，这个小小的院子才是圆满的。

　　“梦蕊姐，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厉害的。”厉害不是有多高的身份地位，亦不是有多少财富，陈梦蕊展示给他们是无私无畏的大爱。

　　心理学老师讲过，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体验都是围绕爱展开。

　　可惜，我们生活的教育环境下，没有谁真正懂爱是什么。有人的爱是控制，有人的爱是占有，有人的爱是讨好。

　　发自肺腑又松弛的爱，踏破山河，仿佛都不见一角。陈梦蕊是在薄雾里体会到爱的本质，只有足够爱自己，才懂得爱他人。

　　爱就是溢满后流淌的溪水，流到谁心间，谁就会泛起淡淡的涟漪，去看看爱是什么模样的。

　　志愿者没给他们添麻烦，提前拼车到机场，谢赫问谁需要开车送的，只有两三个女孩赧然开口：“我们约的车取消了，重新约车没有司机接单。阿赫哥，要麻烦你送我们一下。”

　　“嗯，你们早餐都吃好了？没吃的话带点在路上吃。”谢赫送完几个女孩，想着到镇上和闻启见个面。

　　陈梦蕊喝着黑咖啡，咬了口鸡蛋，发现时空重叠了一样。志愿者来的那天，薄雾也是络绎不绝的场面。

　　离别和初见，如出一辙。她微笑着点头送志愿者出门，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刘嫂今早没来，陈曦给几个女孩安排好抄写字帖的任务，就去了旁边的平房打扫。

　　平房在那夜的暴雨后清扫出来就让几个喜欢安静的志愿者住过去了。陈曦和陈梦蕊说的时候，心疼刚购置的东西被水泡坏：“那个坐垫我特别喜欢，都怪那场暴雨，泡坏了，还长了霉点，只能扔掉它。清扫干净有几个女志愿者说想住过来，我就答应她们了。空着也是空着，有点人气更好。”

　　彼时陈梦蕊为葬礼忙得不可开交，平房她原是想先给何雅莉住几日的，死讯与暴雪，对她迎头一击，她就不在乎谁先住那个房子了。

　　“你看着安排。到时候收拾出来，给新来的孩子住，雅莉要是过去，她先体验一下也行。”

　　一晃就到了今日。她听着混乱的声音度过这个早晨，后山鸟儿叫得正欢。这叫声，好似是百灵鸟在唱歌。

　　书架旁有一把蒙尘的吉他，她用布擦去灰尘，用拨片去拨琴弦。弹出来的几个音，听着都不够清脆。

　　这把吉他是义工留下的，陈梦蕊也是那会儿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后面薄雾遇到经济危机，她忙着接广告赚钱，没再碰过吉他。

　　陈曦从平房回来，见她抱着吉他发呆，端着水杯坐在她对面，“梦蕊姐，你今天竟然有兴致弹吉他了。”

　　“下批志愿者来之前，我们给薄雾来个大扫除。有很多东西放在那里我们都看不见，用不上的东西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薄雾只有她一人学过吉他，志愿者都会带上他们自己的吉他。

　　“嗯，我明天先和刘嫂说一下。隔壁的房子已经打扫好了。那些女孩，你选的是哪几个？”陈曦了解她做事的风格，她确定好人员，就会和女孩们的父母谈判。

　　“这件事还不急。我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刘嫂中午过来你就帮忙做饭吧。谢赫说送完志愿者，到镇上有点事。”她得去打电话通知张警官陈木纹成为瘾君子的事。

　　“好，中午就我们几个吃饭。我等会问刘嫂家里有没有腊肉，让她带点过来。”陈曦在吃方面可以说是有造诣的人，刘嫂儿子逢年过节才回家，两个老人牙口不好，也吃不了什么。

　　陈梦蕊给她带了沪市地道的特色小吃，昨天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去餐馆吃饭了。

　　“等会我把沪市的特色美食拿给你。你休息一会，我打完电话就来。”梁敬山委托她拍的视频，她已有大概的方向，细节下午再和他对。

　　她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结果。陈木纹一日不被法律制裁，她就没有一日能睡好觉。

　　凶案已有定论，判决书还未公布，寨子里的人已经传开了。林魏办理提前退休，和儿子去省城生活了。

　　陈木纹犯的事就不能冷处理，要求一个根坏死的人变好难如登天。张警官的电话不一会就接通了。

　　“张警官，我有件事和你说。”她不需做心理建设，陈木纹这种人还不值得她心软。

　　张丛对陈梦蕊有几分了解，放下在看的案宗，说：“陈小姐，那个案子我们已经在尽力办了。我们要办的案非常多，不是紧急的案子，都是往后压了。”

　　“我不是要说案子的事。既然你们定不了陈木纹猥亵罪，他涉毒总要处理吧。”陈梦蕊打开茶室的窗，昨夜结的霜在太阳底下消失。

　　“你应该不用我提醒你，这种话是不能胡说的。陈家是无恶不作，但他们的家规是不能碰这玩意。”张丛双眉紧蹙，分辨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张警官，你应该也不需要我提醒你，每年你们有多少缉毒警牺牲在前线。没有依据，我不会打这个电话。昨晚他又翻墙进来了，我从监控看到他的样子，就是瘾君子的状态。”陈梦蕊敢打赌，张警官要是去陈家，说不定还能抓个现行。

　　张丛用嘴型喊来同事，手机按外放，听完陈梦蕊的话，他们沉默对视。半响后，两人朝对方点头，示意上门去看看。

　　猥亵可以争取谅解，涉毒是板钉钉的违法。张丛知道陈梦蕊在等他回复，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着说：“我们上陈家看看。”

　　陈梦蕊紧紧钳咬着嘴唇的牙齿松开，指甲里都是掐出来的弯月牙，“嗯，祝你们一切顺利。”

　　通话一结束，就有新的电话进来。梁敬山无处不在，她蜷缩在那张新添置的懒人沙发里，叹息声像是化不开的墨水，“梁敬山，你这几天看起来很闲。”

　　梁敬山关上办公室的门，听着她的叹息问：“我什么时候给了你一种很闲的错觉？陈梦蕊，你是不想我找你吗？”

　　“没有这回事。我只是觉得一个公司的老板，应该很忙才对。”她和一些品牌的创始人见过面，他们能抽出半小时见她，就是极限了。

　　他们总是在赶往下一个行程。陈梦蕊看到这种状态，没有产生一点羡慕。就算能得到巨额财富，她也无法接受找不到空隙的生活。

　　“再忙打个电话的时间终归是有的。反倒是你，围着薄雾忙得不亦乐乎。”

　　“你不会是来催进度吧？我要的东西先准备好，视频才能拍。你今早发来的资料，我正准备打开看看。”

　　她没想拖着这件事不办，商务合租她从来都是提早完成视频提交。陈梦蕊深谙自由职业诚信的重要性，品牌在选择博主上是有评分机制的，她只有严格把控作品的质量，才有源源不断的商务合作邀请。

　　“不催你，我相信你会交出来一份漂亮的作品。我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那你满意了吗？没其他事的话，你就给我发微信，我看完资料要开始为你工作了，我尊敬的甲方boss。”

　　身体的痛感逐渐消失，陈梦蕊的心情转好。张丛要是能把陈木纹抓个现行，她日后就不用为他的骚扰烦心。

　　“我等你的好消息。”梁敬山听出高昂的情绪，也有了动力去继续工作。

　　产品资料比上一次发来的完善了不少，陈梦蕊圈出几个亮点，粗略地写自己的脚本。

　　陈家大门紧闭，张丛敲了很久的门，梁小凤肿着一张脸过来：“警官，你们有什么事吗？”

　　“陈木纹呢？我们有事找他。”

　　“他……”梁小凤眼神闪躲，肿起来的脸掌痕清晰，“他不在。”

　　两人都是老伙计了，怎会看不出她撒谎。径直穿过前院，疏于打理的院子寸草不生，种的花全部凋谢了。

　　“不是，警官，他真的不在。你们进去也找不到他。”梁小凤急得团团转，老爷子不在，家里没主心骨，她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陈木纹打完妻子，那种蚂蚁爬满全身的感觉出现，他的瘾发作了。口袋里放了一包，看着像是药丸，他颤巍巍的打开，白色粉末跃然于眼。

　　张丛和同事一进来就看到他蹲着，鼻子吸着白色的粉末，脸部是兴奋的颓废。

　　陈梦蕊没骗他们，陈木纹真的染毒了。梁小凤不知道丈夫在外面染上这种东西，吓得躲到门后，脸刷的白了。

　　“陈木纹，你哪里来的货？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涉毒是违法的。”

　　张丛的经验告诉他，陈木纹也许还在帮上游散货。到底真相如何，人带回去查就知道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吃的是药，吃药也犯法吗？”陈木纹还没吸多少，脑子尚算清醒。

　　“到所里再说。你这蹩脚的理由，谁信？”张丛把他的双手扣上，还让同事把证物保管好。

　　陈家已经是落水狗了，否则陈木纹不会破坏家规。老爷子住院，也不能管事，很多东西传不到他那里。

　　大厦轰然倒塌，压在底下人，生还可能性太低了。陈家想要重振往日的风光，可以说是痴心妄想了。

　　他们连人都没几个了，都背着不轻的罪名坐牢。张丛把人推上车，告诉陈梦蕊结果：“你说得对。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吸着呢。不过他要是没散货，拘留一段时间和强制戒断，后面他还是可以出去的。”

　　陈梦蕊如释重负的笑着，不在意他能不能出来，“他还没吃过这种苦，等他出来再说。但是，有这件事，你们是不是可以帮我推一推那个案子。”

　　张丛暗呼不妙，原来是在这等着他。陈梦蕊只是想要一个结果，手段和过程不重要。

　　他们不想直接查，她就想办法让他们去查。谁让陈木纹把柄多呢？他要是不惹陈梦蕊，未必有这些事。

　　“你这是给我下了个圈套。行吧，你说得也没错，搁置你又不甘心，我给你想办法办这个案子。”张丛无奈也只能答应她去查。

　　他不办，恐怕还有其他事在等着他。陈梦蕊不想让人觉得她城府深，但某些时候，是需要使点手段的。

　　“谢谢张警官！”陈梦蕊最想听到的承诺有了，意味着结果不久的将来也会有。

　　她抬头看高空中的太阳，颧骨笑得鼓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