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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结果 谢赫开着吉 ...

  •   谢赫开着吉普车停在镇上一栋居民楼前,闻启下楼给他开门,笑他吃软饭:“陈梦蕊挺有本事的嘛,这辆车我现在都买不起。你命真好,她车都给你开了,你还奋斗干什么?”

      “这是二手车,闻启,你别开她玩笑。”谢赫听多了对陈梦蕊不敬的话,觉得这些人很肤浅。

      陈梦蕊的灵魂高得他踮起脚尖都触碰不到,外人哪有资格评价她。只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无法杜绝流言。

      “兄弟,你那么宝贝她,她又不知道。老子是直的,没心情看你装深情。”闻启拉上外套,挡住吹来的寒风。

      谢赫乜他两眼,冷幽幽说:“你知道我来找你什么事。我们谈正事就行,不要扯上她。她和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生在沪市那种大都市,家里有几个钱,就想着做救世主。太天真了,这个地方啥样,她知道个屁。”闻启一直看不上陈梦蕊,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她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正是因为这里不够繁华,不够文明,她才要帮助那些女孩。闻启,我再说一遍,你要是侮辱梦蕊,以后就没我这个兄弟了。”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是罪犯,说他像臭水渠里的蚊虫,却不能忍受别人说陈梦蕊一句不好。

      闻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她给你灌了迷魂汤?谢赫,这个世界女人多的是。你没去过大城市,等你赚到钱去大城市看看,就知道陈梦蕊要姿色没姿色,要温柔没温柔。”

      “你还要说是吧?那我走了。”谢赫本就没想清楚要不要去工地上干,他来这没几分钟,光听闻启说陈梦蕊哪里不好了,没有半点和工作相关的事。

      没有诚意的人,不能为他们浪费时间。这是他从陈梦蕊身上学来的,人和人的往来,靠人情很脆弱,真诚才是打动人的特质。

      闻启赶忙拉住他的手臂,怂了:“哎,我说你别那么较真。我不说她,上楼去,哥们给你准备了好菜。你开车不能喝酒,我准备的土酿米酒可惜了。”

      “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你和我说目前在做的工程,还有什么岗位是需要人的。你舅舅今天不在?”谢赫想早些谈好细节,回去薄雾做饭。

      午饭麻烦刘嫂和陈曦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他知道闻启这个人没有真正的坏心,就是在这个地方生活,不带点痞气,容易受欺负。

      “贴瓷砖和砌砖,你选一个。不会的话我叫舅舅找老师傅带你,学会了能一辈子靠这门手艺吃饭。”闻启跟着学过,精细活他做不来,林山就安排他帮忙招人。

      招到熟练工,他就能放心去接另外的工程。小地方靠人脉靠口碑,镇上的活基本都是他家做的。

      “五点能收工?你舅舅要是不在,我改天再来也行。”闻启充其量就是给林山塞个人,收不收还是林山说了算。

      “我们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吃了再走,等会我给舅舅打电话,你当面问他。”闻启推着他的背上楼,狐朋狗友不少,但能说真心话的没几个。

      平时呼朋唤友,都是看中他能埋单,林山对这个侄子很疼惜,每个月都给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一条流浪狗从巷子里跑过来,摇着尾巴讨食,闻启大声赶它走:“没吃的给你,麻利点走开。”

      流浪狗和流浪猫都有他们的生存法则,喂养一条狗,后面就会有数十只狗同时来讨食。

      换成人也一个道理。谢赫懂得陈梦蕊的为难,有些父母只不过是想家里少一张嘴吃饭,就都送到薄雾去。

      他们还辩解:“反正你是做慈善,多一个孩子也不多。男孩也能收的,我们把孩子放在你这儿很放心。”

      只消一眼,陈梦蕊就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主意。她从没被道德绑架过一次,不符合她条件的孩子,她全部拒之门外。

      “做慈善是我的事。你们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多赚钱培养孩子。你们走不出去的地方,孩子是可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

      “不收就不收。一个外地人,有什么好清高的。老杜去城里定居就不管家里的房子了,给你这种女人住,真是晦气。”

      陈梦蕊懒得呈口舌之快,和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争吵,只会浪费她的精力。

      这条流浪狗,好像上门找陈梦蕊的村民。没有求人的态度,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气急败坏骂几句。

      “汪-汪-汪”,它的吠叫声里掺杂着凶狠。谢赫让闻启别和狗纠缠,“我们上楼,你别小看流浪狗,它们可不是家里养的宠物,攻击性特别强。”

      巷子里的小孩手里抓着一根大骨头,远远地说:“狗狗,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将来,他们沉浸在所有时刻中,就连给狗一根骨头,都是欢快的。

      陈梦蕊工作效率高,脚本四十分钟就写完了。下楼碰见小樱和小云在吵架,陈曦蹲在两人中间,苦口婆心说着话:“你们是好朋友,一支铅笔的事情,何必吵架呢?要是需要用新的铅笔就和我说,我给你们取新的。”

      她越过三人进厨房,刘嫂佝偻着背切用温水浸软的腊肉,水池里泡着要洗的蔬菜。

      陈曦的脚步声没引来刘嫂的关注,老人有点耳背。她站在水池边,开始洗菜,还和刘嫂搭话:“刘嫂,中午就吃这两个菜吗?”

      刘嫂从砧板移开视线,努努嘴说:“两个菜哪里够吃?切好腊肉,还要切萝卜。萝卜炒牛肉、蒸水蛋、腊肉炒菜苔,再加一个白菜。”

      谢赫没给她菜单,她只能从冰箱里的食材来定。她做饭没谢赫快,所以也不敢选太复杂的菜式。

      “这样营养搭配均匀,做起来也简单。洗完白菜,我帮你切萝卜和牛肉,你先开火炒菜。”

      回沪市她没进几次厨房,何雅莉没空会提前帮她点外卖。何雅莉说怕她心不在焉做饭,切菜把自己的手给切了。

      尽管谢赫是薄雾的御用厨师,可厨房总有打下手的人,偶尔还会做两道特色菜。

      与薄雾一派和睦形成鲜明对比的梁敬山,去机场路上还在审合同。他在沪市谈了一家连锁百货,他们支付入场费,就能进驻百货商场。

      陈梦蕊在看资料的时候给他提出一个新方向,“梁敬山,后电商时代,自媒体和直播是个很好的模式,但也别忽略线下。连锁百货商超能铺货,你们可以做更多SKU。”

      他几乎要把手里的玻璃杯捏碎,她对于做产品和品牌的独到见解,使他心跳快了不是一倍。

      “你真的不考虑做我公司的顾问吗?我们团队没一个人想过这个方向,KA渠道不是我们擅长的板块。”曹厂长给他分享过一个客户咸鱼翻身的经历,就是进入了KA渠道。

      “你完全可以聘专业的人来做这个事。很多公司设立KA销售部门,就是专门为这些客户服务。”陈梦蕊没禁锢自己,相反的,她的步子迈得很大。

      她必须先闪耀,女孩们才会知道什么是她们该追逐的光。丰富多彩的经历,是她要讲述的故事,还是她上课的素材。

      航班在下午四点,梁敬山午饭都没时间吃,买了个汉堡在车上狼吞虎咽吃完,人就到机场了。

      “先生,沪东机场到了。”司机见他坐着不动,特意提醒他。

      “这么快就到了。谢谢师傅。”他望向窗外,确实是国内出发入口。

      旅客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看着攒动的人头,首次觉得出发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他飞过许多城市,飞机升至万米高空,进入大气层,人就如踩在棉花团上。

      每每到此时,他就觉得自己是一只无头苍蝇,有无数的目的,却没一个是他想要靠岸的港湾。

      困顿的初秋,他在深山里找到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才能靠岸。

      他听说陈梦蕊做飞机喜欢选靠窗的位置,所以他飞往云南的航班,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大抵是小小的窗户,能让朝阳与晚霞都收入眼中。云端之上,他们与陆地有一点点时差。

      而风景看得早与晚,又会有何不同呢?终究是一个太阳与月亮,我们都被裹挟在生活的鸡零狗碎中。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他不知道登机前向陈梦蕊提的问题,她是什么答案。

      “你认为爱是什么?”他对爱的理解很模糊,父母给他的爱也是模糊的。林壁对他的爱更像是一团糯米,黏黏糊糊,吃到胃里得花很长时间消化。

      陈梦蕊看到这条信息,已经是三个小时后。谢赫和闻启吃了午餐,没立刻回薄雾,他在镇上转了几圈,都没有做出决定。

      梁敬山在飞机上补眠了,他是一块年份已久的电池,电量很快就会耗尽,时常需要及时充电。

      “我觉得爱是无条件的。爱会让人去接受所爱之人的一切,不会强求对方改变,只会尊重对方的独特性。可是懂得爱是什么样的人少之又少。”

      陈梦蕊仅是分享她所理解的爱。没人教过她怎么爱,她在这条路上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跌倒过无数次,才能健步如飞。

      江南的冬天干燥与潮湿交替,梁敬山落地云南,发觉雨后的天空,挂着紫色彩霞。

      他没订酒店,到薄雾就有理由麻烦陈梦蕊了。那段话关闭飞行模式后就像是一朵刹那间绽放的鲜花,他平静的双眸泛起波澜。

      梁敬山这一生看过别人声色犬马,也体验过生活的奢侈平庸,头回听到有人说爱是无条件的。

      他手放到胸膛上,心跳到嗓子眼,为自己这一程感到无比的庆幸。他来了,可以和她坐下来看星星,问问她为何能对爱有这样深刻的理解。

      薄雾的灶台没过几个小时又忙碌起来。梁敬山坐在网约车上,司机告诉他只能送镇里,想去寨子得另想办法。

      他裹好棉衣,靠着座椅说:“没事,先到镇上我找人接我。”

      到时没人送他去薄雾,他再告诉陈梦蕊自己来了。牵引线在陈梦蕊手里,他随着这根线向前移动。

      女孩们在院子里下围棋,夕阳最后一道光散尽,天瞬间变黑。陈梦蕊看到梁敬山打来的电话,把锅铲交回给谢赫:“这道菜我下回学,去接个电话。”

      谢赫猜测电话是梁敬山打给她的。他们通话的频率越来越高,就连他这个每天见面的人,都没有那么多机会去和陈梦蕊交谈。

      他炒菜的手在空中久久没落下,焦香味窜入鼻腔,刘嫂从菜地抱着萝卜回来喊:“阿赫,你神游到哪去了?菜都焦了,快点翻面。”

      “我重新做吧,备菜的时候备多了。这份喂流浪猫狗,放凉我拿到外面去。”他不能坦诚以待,刘嫂劝过他,陈梦蕊没谈情说爱的心思,就换一个女孩。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来见他的女孩听闻他过往的经历,说出口的话惊人地相似:我不能让孩子拥有一个有前科的父亲。

      谢赫总会目送这些女孩离开,接着抽几根烟,缓解心中的烦闷。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不可能大言不惭说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就好。

      知错能改,无法抹掉那些痕迹。他站在苍山顶上,对着群山大呼大喊,回音就如3D环绕的音响,一层一层反弹回来。

      他以为自己把过错留在了过往。残酷的事实告诉他,过错就是过错,他连父母都没有机会弥补。

      夜空挂了一颗最亮的星,陈梦蕊抬头找到星光,问梁敬山这个点打电话来有什么要事。

      “我来云南了,司机将我送到镇上,说要去你们那里得另外找车。这里只看到餐馆看着,也没有网约车。”他们在沙漠种树就知道全国的小村镇几乎都一样,居民入夜都是在家里,没有城市的夜生活。

      “请你认真点告诉我,你不是在开玩笑。”陈梦蕊是邀请过他来薄雾,可没想到他到镇上了。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猛烈的寒风迎面吹着,梁敬山观察陌生的小镇,静静地等陈梦蕊回话。

      “你的确不会。我过来接你,发个定位给我。”她回身看厨房,晚饭做好还需要一会儿。

      背囊并没有多少行李,他发完定位双手放进口袋取暖。道路狭窄,只能容纳两辆小汽车行驶。

      陈梦蕊回客厅取了车钥匙,清幽的声音传到厨房:“我去接个人,晚餐你们可以先吃。”

      “这么晚,你去接谁?梦蕊姐,不会是雅莉姐来了吧?”陈曦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听见陈梦蕊说要去接人,觉得很奇怪。

      何雅莉来薄雾都会提前通知,但她实在猜不出来是谁饭点到这里。谢赫没加入这个话题,他已经知道陈梦蕊要去接谁。

      “梁敬山过来了。他上次和我们一起去民勤种过树,你应该记得。”陈梦蕊穿上外衣出门,没隐瞒他们梁敬山的到来。

      “是敬山哥啊。”陈曦的语气也欢快起来,她对梁敬山第一印象特别好。在开始义工旅行时,她眼里的精英便是这个模版。

      可惜梁敬山不爱穿西装,不然真是与她所喜欢的形象重合。谢赫没从陈曦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他顿生嫉妒,那个男人有何过人之处,能够让她们都那样喜欢呢?

      陈梦蕊发动车辆,思来想去都没找到梁敬山来找她的理由。难道是为工作吗?

      这个理由太牵强,他要讨论工作,电话就说得明白。她不是没想到是为自己而来。

      寂静的村寨,相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她打着方向盘,仿佛是驶向黑暗迷雾中。

      梁敬山没有发信息催她,他站的是迎风方向。衣领立起,能帮他挡住一部分寒风,再等上十分钟,便能看到日思夜想的人。

      他回苏城以后,梦见过很多次陈梦蕊。她在梦里有无数种姿态,穿着白色裙子跳舞,或是夹着烟站在阳台望向远处的城市。

      她在灯火通明里,也在紫色迷雾里。有时样貌清晰,有时面容模糊。每一个梦都是在给他的心标记号。

      车里的电台放了一首粤语歌,温柔的女声唱着缠绵的爱情:眉头白誓约却不老 维持在初恋时期年和月人和物全部会变易不等你。

      她记得初恋时期,翩翩白衣少年,很爱给她买漫画书。仅仅是记得有过这样的情景,那张脸早已想不起来了。

      逐渐在她眼前清晰的脸,是高挺的鼻梁,厚厚的嘴唇。她在暖气里冒出薄汗,他是从什么时候走进她记忆的?

      或许第一次见面,她就记住了他。他站在山上,高大的身躯总是像是被裹了一层霜,令人情不自禁走进,想等霜化去,看清有什么风景。

      陈梦蕊戳破过他的面具,却没激怒他。他和自己一样,都像一块可以吸入江河之水的海绵。

      车灯打到他身上,吉普车平稳停在路边。陈梦蕊摇下车窗,看见他缩着身子,倏地一笑,“梁敬山,快上车。晚上很冷的,你怎么会想着今天来呢?”

      欢欣占据他的心,他打趣道:“之前你一直叫我来。等我到了,你又没表现出高兴的样子,难道是逗我玩的?”

      陈梦蕊调高温度,等他系好安全带,笑容堆满脸颊:“你能来,我很高兴。只是没想到你会给一个这样的惊喜。”

      她无法形容得知他到云南的心情,像是瀑布从高山冲下来,撞巨大的响声。木质香又飘到她的鼻腔,他口袋始终放着那串佛珠。

      “是真的开心吗?”

      “当然。你准备待几天?如果是这几天让我做导游,你恐怕要失望了。”她未来几天要敲定资助并收留在薄雾的女孩名单。

      花名册她划了又重写,有潜质的女孩非常多。只是,她的能力有限。若将来有人可以和她一样,也建立一间收容所,那会有无数处于困境中的女孩可以走出来。

      “我没有做旅行计划。留在薄雾里帮你也可以。”他去福利院做过义工,见过那些孤独的老人与残疾的孩子,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先回去吃晚饭。”薄雾有个习惯,人齐才会吃饭,即使她吩咐过不用等,但他们不会听。

      她好像又瘦了点,眉宇间有散不开的愁闷。他这次想多花一些时间留在这里,去了解她的生活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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