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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归 机场外,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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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外,谢赫打开车窗,冷风吹进来的小雨点,刮过他的皮肤。还有三分钟,她就要落地了。
陈曦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梦蕊姐落地了吗?你们回来要多久?我和刘嫂准备饭菜。”
“陈曦,你安静一会行不?”谢赫看着国内到达出口的方向,觉得陈曦有点呱噪。
“知道啦。我就是很想梦蕊姐。”陈曦将她看作家人,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谢赫领悟到她的意思,多了几分耐心说:“回去就能看见她了。大巴你租好了吗?”
大学生志愿者本来是今日走,听说陈梦蕊要回来,票全部改成明早。他们说凑钱请薄雾的人吃饭。
谢赫包揽车费,陈曦经常到周边玩,能打听到租车的途径。她应该还未接受母亲离世的事,他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带给她好心情。
陈梦蕊下机加了件卫衣,出门看到自己的车,小步跑过去,“谢赫,你等很久了吗?”
她身形消瘦,嘴唇失去红润,他可以想象得到她过得有多糟糕。关上车窗,他笑了声:“我刚到一会儿。今天下雨有点冷,回薄雾有惊喜给你。”
“有什么惊喜?志愿者不都是今日走吗?陈曦没说有什么好事。”她勒好安全带,等车辆出发。
呼吸着湿润的冷空气,她枯萎的心又萌芽了。沪市总归是个伤心城市,自小就没有让她舒心过。
“回去你就知道了。”谢赫口风严,不想大家用心准备的惊喜提前泄露。
枯木与黄叶,渲染出冬的气息。她猛然想起有一年冬季,柳青想让陈正昊回家吃饭,就让她去找人,胡燕芳带儿子做完儿保回来,沉着脸赶人:“你爸今晚有应酬,没事就回家去,看见你就觉得晦气。”
她听了转身就走,没纠缠,没生气。三个大人的恩怨,她被当成了炮灰。
到家柳青自是打了她两巴掌,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柳青对她只有控制,没有一点真实的爱。
谢赫放的音乐助眠,她还没回忆到后面的事,就靠着座椅睡过去。近日的睡眠总切得稀碎,睡睡醒醒,很难睡上一个整觉。
何雅莉差点要帮她预约心理医生,她倒了杯酒,晃着高脚杯说:“雅莉,我还没到抑郁的地步。你就当我是受虐狂吧,一直折磨我的人,忽然没了,心太空才睡不好的。”
何雅莉也酌了一口酒,忧心忡忡:“你要是真的很难受,别憋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但是我不希望你走入死胡同。”
“我不会的。”她的灵魂很早之前死过一遍,那时她站在晚风徐徐的江边,有过一了百了的冲动。
受柳青控制的人生,就像是一个等不来黎明的长夜。柳青一走,绑着她的绳索,一刀割断,只留下绑痕。
陈曦联系好大巴司机,和他确认来接人的时间,就进厨房帮忙了。刘嫂把山货都洗净切好,放进去煮鸡汤。
切菜时刘嫂念念叨叨:“梦蕊这孩子真不容易,回去估计瘦了不少,要给她好好补一补。”
“刘嫂,梦蕊姐就是这样,宁可自己受苦,都要让身边的人过好。”她找不到第二个陈梦蕊,没人会愿意把金钱与青春都奉献给小村寨。
“是啊,我没这个福气。她不喜欢我儿子。”刘嫂的儿子在市里工作,回家度假跟她到薄雾,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儿子听。
陈梦蕊路过听了去,没等刘嫂儿子开口,就截住她的话:“刘嫂,别耽误你儿子了。他既然选择留在城里,说明有抱负。我只想帮助更多的女孩走出乡村。”
陈曦记得刘嫂带儿子过来的那天,谢赫阴沉着脸,一天都没和他们讲话。
“刘嫂,你不是说要有儿媳妇了,还惦记着我们梦蕊姐呢。她喜欢的人,不会在这个地方。”她看过梁敬山如何对待陈梦蕊,他们聊的话题,就算在城里奋斗的男人,也未必能聊。
汽车引擎声响由远至近,刘嫂打开燃气,盖好砂锅盖子,说:“他们回来了。你看看那些大学生有几个没出去的,午饭我一起做了。”
残叶落到院门,陈梦蕊捡起两片,推开门,熟悉的木质气味冲向她。她梦牵魂绕的地方,始终如一。
陈曦擦干手迎出来,拥抱她:“梦蕊姐,我好想你。刘嫂在给你炖鸡汤。”
“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和谢赫了。小樱她们在哪?”屋内静悄悄,不见女孩们的身影。
“今天周末,她们玩去了。”有志愿者陪着她们,不担心安全问题。楼顶上的房间几个男生在玩游戏,声音若隐若现。
“他们父母来了?”陈梦蕊立下规矩,住在薄雾的小女孩父母不能中途变卦带走孩子,来看望他们可以出去,但天黑前要送回来。
她了解山村里的父母,女孩带回去,就是要嫁人换钱。她不会看着有潜质的女孩一生困在山村。
“没有。小花回来了,就带她们出去走走。”小花是陈梦蕊资助的学生之一,她念高三了,难得回来一趟。
“嗯,我先去茶室处理点事。陈家这几日没什么动静吧?”她落地收到梁敬山发来的推广需求,准备仔细看看如何拍视频。
“陈木纹有在门口闹过,这两天没动静了。寨子里的人在传他们县城里的亲戚被抓了,陈强那边好像判了。”零散的消息是刘嫂和邻居聊天带到薄雾,陈曦不确定消息的真假。
张警官说小樱的案子快有眉目了,估计就是和陈家背后的人被查有关。世界就是这么现实的,得势时亲朋满座,失势时门庭冷清。
“等确切消息出来吧。旁边的平房,刘嫂打扫干净了吗?我可能会多收几个孩子进来。”她不想蹉跎时光,昨晚在看陈曦整理给她的备选名单,她就决定再收三个女孩。
腾出来一间屋子足矣,下批志愿者她会减少人数。漫漫长路,她摸索着前进,没人有成功的经验和她分享。
“梦蕊姐,你忘了志愿者今天早上才走?刘嫂还没来得及打扫。”
“我记错了。没事,不着急,人我还没选好。”寨子里的人家,刘嫂很熟悉,她知道哪户有辍学的女孩,并且能说出这家的近况。
她手里的名单,是刘嫂协助陈曦整理的,还有一份是扶贫干部给她的。陈梦蕊和扶贫干部深入聊过寨子的情况,“我在这里做了四五年扶贫,女孩永远都是被牺牲的。有条件的都搬到镇上了,你能做这件事,勇气可嘉。”
“我其实没有想长远的事,就是想走一步算一步。像你说的,女孩们总是被牺牲的,她们无法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未来。”她从沪市逃出来,就是最好的范本。
刘嫂煨上鸡汤,围裙没脱,抓着陈梦蕊的手臂:“梦蕊,你瘦得只剩骨头了。这段日子辛苦你。”
陈梦蕊眨眨眼,笑说:“刘嫂,那就拜托你给我补补了。我先上楼,有工作要处理。”
她把悲痛留在沪市,揉碎在城市的浮华中。回到薄雾,她将所有痛苦归零。
“谢赫,你快来帮忙做饭。午餐让梦蕊多吃点。”刘嫂也不提志愿者没走的事,他们达到空前的默契,都想着给陈梦蕊带来快乐。
朝夕相处的人,感情深浅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明白。陈梦蕊的背包甩到肩膀,木楼梯发出咯吱声。
茶室一尘不染,刘嫂每日都进来打扫。点了根朴真香,她烧水泡茶。
在何雅莉家她没喝过自己泡的茶,一进茶室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发出呐喊。滚烫的热水,烫过盖碗,她的心脏有规律地舞动起来。
她迟迟不回信息,梁敬山以为她没有合作的意向,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给她打语音电话。
“你回到薄雾了?”产品手册卷起摊开,出现一条很深的折痕。
陈梦蕊泡的是景迈古树茶,上回她没赶上寨子里村民去祭拜茶魂树的日子。茶魂树是茶农感恩祖先留给他们宝贵的财富。
钱财有散尽之日,茶魂树作为茶园里的第一棵茶树,承载的不仅是希望,还是世代的传承。
柳青生前看不惯她总是跑到云南各个古寨里,跟着茶农上山采茶,买回去一大堆茶叶。
“我看你就是被人骗了。我在沪市都喝咖啡,你喝了那么多年咖啡,怎么会迷上茶叶呢?”柳青来薄雾就说她的茶叶是智商税,从没有承认过女儿的独立优秀。
她翻山越岭采回来的茶,喝着能感觉自然的能量。特殊气候,云雾缭绕的山中古茶,恐怕不是柳青这么浮躁的人能领会的。
人在寻找庞大的能量,自然之物却是在输送能量。她在采茶和炒制杀青里学到做人的道理。
她没直接反驳,回话的语调平稳:“那你继续喝咖啡就好了,管我爱喝什么。”
柳青气鼓鼓出门,没和她吵下去。母女两针锋相对的时刻多得她都麻木了,但以后不会再经历了。
甘甜的茶汤,进入胃部,陈梦蕊坐直身子,声音精神多了:“是啊。你发来的内容我还在看。虽然我是乙方,但你这个甲方要是催得紧,我就得重新考虑这个活要不要接了。”
梁敬山接了一杯水,看着报表,听她的意思是需要留给她空间,而非拒绝合作。
他长吁一口气:“我没有催你的意思。你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尽管提出,我会安排。”
他有他的私心,却弄巧成拙。陈梦蕊不是巧克力,他无法装进盒子里带在身边。
“我粗略看过一遍,这些都不难实现。不过,你们这次的定位不够清晰。目标消费者是什么样的女性?你们想签的代言人,形象和新品貌似不太符合。产品我觉得你们不要盯着功效,这个时代,消费者更愿意为情绪价值埋单。”
她走下三尺讲坛,仍保持敏锐的感知和观察力。品牌喜欢和她合作,就是喜欢她对市场的敏锐度。
“陈梦蕊,你能来我们市场部当主管了。他们对市场的分析还没你到位。”问题出在策略方向上,他们找到流行的趋势以及消费意向,推广部分没结合当下互联网现状。
他迷失的那段时光,就是摸不准市场的节奏。产品没问题,销售数据给他们泼了一大盆凉水。
陈梦蕊用小号搜索他们公司品牌的信息,了解到近日的风波,他们的危机公关处理再好,流失的消费者要花很长时间才找得回来。
“你太抬举我了。你们新品大概什么时候上?”她回来得先跟刘嫂去看名单上的女孩家庭,她们的父母未必同意送到薄雾。
一心想占便宜的父母,送来的女孩陈梦蕊好言劝走。该收该资助的女孩,父母生怕女儿翅膀变硬,飞远了没保障,费三寸不烂之舌,都不愿送来。
她经常游走在参差中,看尽险恶和凉薄,行善的门槛也提高不少。梁敬山是城市事业奋斗者的代表,和他们谈工作,效率当先。
“一周后。我们宣传已经做了,生产这两天就开始进行,渠道也打通了。”他找陈梦蕊拍的是第二支宣传片,希望通过她的双眼来挖掘不同之处。
“时间有些紧迫。我看了一下介绍,这个产品不错。你安排寄样给我,我先帮你拍视频,再安排薄雾的事。”她拍过无数类似的宣传片,梁敬山公司的新品,和寨子的环境是匹配的。
云南的山珍,药材是其中之一。重楼提取物和天麻提取物,分别在两款新品里。梁敬山起初是想做一款,后来发现现代人喜欢分时段来护肤,便做了日夜款。
“薄雾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开口。”他从她的视频来认识薄雾,看薄雾发生过的故事,看黑瘦的女孩如何变得白皙、圆润。
她做得比女孩们的亲人还要周到。梁敬山去五台山,文殊菩萨庙的师傅开解他:“施主,凡是来到你身边的,都是菩萨的化身。他们用不同的形式,让你变成更好的人。”
陈梦蕊,是这个小村落的菩萨。她奉献的时间、金钱、精力,全都是为了女孩们能奔向美好的未来。
薄雾缺过钱,缺过人,她都用智慧解决了。上一批志愿者刚走,她没有需要人伸出援手的地方。
挑选资助对象,梁敬山不清楚村民的秉性,很难给出中肯的意见。
她有的是时间,毕竟不用耗费心思来应付柳青。走慢一点,能走到目的地就行。
“等你来薄雾看过他们的生活,再说这话也不迟。”陈梦蕊不是打击梁敬山,她在荒原上走了十分远的路,才有了薄雾。
助理发来的工作日程,他在车上看过,未来一个月都是在各个城市往返。他创业是希望能掌控生活,最后发现是奢想。
“我会抽时间去看看的。如果需要学习用具,我可以安排人购置。”她拍摄的视频,课桌是旧木头,女孩们的书本也不是新的。
薄雾不缺物资,每批志愿者离开后,都会忘薄雾寄东西。她不愿浪费,只留下部分需要用到的物品,其他如数捐出。
地大物博的土地上,有千千万万被牺牲的孩子。她去支教,崭新的教室是雄心勃勃的老师,却有邪恶的村民和父母。
梁敬山从山村到城市,走向文明、秩序,不知道贫穷大山里的孩子在过何种生活。
“薄雾所需要用到的东西,我会尽自己所能购置。梁敬山,如果你有心,可以多关注其他地方,或者帮钟麟买梭梭树。”
她希望梁敬山是发自内心行善。每一件事的发心很重要,若是为了她才帮助薄雾,过于俗套。
为爱倾尽所有的人,有几个是得到善终的?即使他们有缘走到一起,她仍旧希望他保留独立的自我。
“陈梦蕊,你真的是个怪人。你看过文件有疑问的地方可以问我。其实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你好。”就算是做大善人,她也可以选择轻松一点的方式。
茶室外站着听了一会的人,握紧拳头敲门。他们聊天不得不中断,她捂住话筒问:“谁?”
“是我。刘嫂问你几点忙完,小樱她们从外面回来说肚子饿,所以想早点吃午饭。”谢赫清清嗓子答道。
酸涩又如大水漫灌,浸泡他的心脏。他不敢像梁敬山那样,光明正大地表达心意。
他是一棵老态龙钟的松树,苟且残存,等贵如油的春雨浇湿树根,觅求重生。
“等会就来。你们先吃。”笔在白纸写下要调整的方向以及她拍摄的构思,她想一口气办完事再吃午饭。
陈梦蕊没有捂紧话筒,指缝将谢赫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他定住几秒反应过来。
“要吃午饭了?等你有空我们再聊,今天我都在公司。”他猜那个男人喜欢陈梦蕊,光芒万丈的女人,谁能免俗呢?
“我们等你。你忙好就下来吧。”谢赫讲话的声音高扬,想让梁敬山知道他的存在。
他曾不屑玩的把戏,还是没有逃过。在喜欢的人面前,能获得她的注意才是要事。
梁敬山不和他一般见识,陈梦蕊爱人的阈值调得太高,做不到和她并肩,就没资格走入她的内心。
“嗯,他们知道我回来,一早就在准备吃的。我把几个重要的点简单和你说说,这几天完成是最好的。”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等,把这份工作交给她,恐怕是他临时决定的。
“按你的进度来。我们已经发过一次宣传片了。找你拍的是希望让消费者看到细节,看到我们的用心。做产品,真诚也很重要。”
这么些年,他看到很多品牌的崛起,也看着它们陨落。能在市场立稳脚跟的品牌,营销是一方面,关键的一点是他对产品的重视。
她不了解梁敬山创立的品牌,生活在村子里,她只注重防晒,很多护肤步骤都省掉了。
“你明天给我答复。我先去吃午饭,下午有别的安排,有事你留言。”她想着先跟刘嫂去走访名单上的家庭。
陈曦在群里和志愿者保持联系,告诉他们后面的安排。餐馆是谢赫在镇上认识的一位老师推荐的,陈梦蕊在这一片名气大,当老师的对她也钦佩。
“你们下午4点左右回到院子里就好,我和司机约了5点。梦蕊姐下午不知道什么安排,你们在镇上好好逛吧,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回来。”陈曦义工时期就是这种心态,有机会就把周围都逛一次。
“我们还给梦蕊姐准备好礼物了。”女生感激陈梦蕊提供的机会,她们来前很忐忑,有同学支教遇到恶人,所以怕薄雾也会发生这种事。
陈梦蕊杜绝这种事件发生,懂得如何保护好她们,也给她们很好的实践体验。学校里老师常说做事先做人,她们这趟是在做事中学会做人。
人世间的伟大,不在于惊天动地,而在细微的事务中。陈梦蕊不比她们年长几岁,却像个大姐姐带领她们奉献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