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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立冬 陈梦蕊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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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蕊剪着视频,何雅莉带着一身的疲倦进门,她从电脑移开视线问:“很难处理吗?你看起来特别累。”
“这个金主没事找事。不提工作了,梁敬山说他后天送你去机场?”靠着开放式吧台,她边喝水边试探陈梦蕊。
“我和他说不用那么麻烦。”
“蕊蕊,他要送的话,你就给他这个机会吧。你把他当司机用不就行了。”
陈梦蕊导出视频,一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披巾从肩上滑落,“雅莉,你倒戈了。”
她没生气,梁敬山是个很好的人。何雅莉闻到她发丝的烟味,应该是在外面沾上的。
“我希望你体验美好的感情。”她知晓爱之虚幻,却希望陈梦蕊做一场美梦。
可她真的需要吗?她有一片宽广无垠的天地,很多小女孩的梦想是她亲自种下的。
“知道了,管家婆。你去洗洗吧,一身酒味。今晚还看电影吗?”她们同住的日子 ,晚上都会选一部电影看。
“今晚得早睡,明早开庭。”打不完的官司,看不完的卷宗,是她的日常。
“嗯。明天我回那边的房子,把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那套房子与她有关的回忆所剩无几,儿时的相册已经发黄,陈正昊先她一步拿走了。
“有些东西你不带去薄雾,可以先放在我这里。”何雅莉陪她回去过两次,她将柳青的痕迹抹除,前两年重刷了一次墙,看着窗明几净,像装修好不久的房子。
“我没有能带走的的东西。她的骨灰也撒海里了。”早些年她和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从这个房子带走属于她的东西。
何雅莉摇着头,拍拍她的背,不再说话。冠冕堂皇的安慰,就是一张被水浸湿的纸,写不了一个字。
喝醉酣然入睡的梁敬山,不知道新品研发成功了。梦里的深海,蔚蓝的海水抚过他每一寸肌肤,他游了很久,看到一艘小船在不远处。
小船上的女人背对着他,银铃般的笑声似乎要激起水花。他窜入海中,想要游得离小船近一些。
远处巨浪滔天,他被一股力量卷进旋涡,什么都看不见了。闹铃忘记关,不停地响,一只手砸在手机屏幕上,恼人的声音停止。
梁敬山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清醒之后,他坐起来,查看工作群的信息:我们这次终于成功了。和买回来的竞品相比,我们这款无论是功效还是性价比,都略胜一筹。市场那边宣传可以开始做了,运营部是做好上新活动策划。
“明天开会讨论。辛苦大家了,新品上线后带你们出去玩。”他快速输完这句话,起床洗漱。
温煦和卓翼让跟着熬了一通宵的同事回去休息,等梁敬山回来要以饱满的精神来全力推进新品上线。
镜子里的男人,憔悴不堪,他打开剃须刀刮掉胡茬,宿醉的后果是头痛欲裂。
酒店的早餐还有半小时结束,他准备喝杯热美式醒酒。咖啡因会在最短时间内唤醒他的大脑。
陈梦蕊昨晚回给他的信息,是泰戈尔的诗:谁如命运似的鞭笞我前进呢?是我自己,在身后大步向前走。
黄油抹在吐司的中间,他暗自思忖:“她才是一只真正的飞鸟。”
她在沙漠看着村民种树的背影说:“感觉种树治沙已经成为他们的信仰,就如藏民一路朝拜到冈仁波齐。”
他多想有这般玲珑剔透的心,但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拥有。身体所有细胞的记忆都是掠夺,是事业与名利。
梁敬山没有文学造诣,诗句是他上网搜的。父母没有给予她爱的岁月,她可能是与文学为伴。
陈梦蕊善于寻找治愈自己的方式。早慧必伤,她一定是在少女时期尝尽酸甜苦辣,才有今日的韧劲。
“明天我在楼下等你,送你去机场。”失去意识前,何雅莉就发来了航班号。
7点的飞机,他们凌晨5点就要出发。他刷到了陈梦蕊新发的视频,云南的秋季漫山遍野金黄色。
视频是小女孩们上课、画画、唱歌的画面,她们渴求知识的眼睛,那么的明亮。
大学生热忱,倾囊相授,山里的女孩没有这个薄雾,很难接触到这些知识。
他回老家,父母带着他回儿时生活过的村子,稻谷抽穗,淙淙流水,却没了贫乏。
房屋修得非常漂亮,年轻人都移居市里了,偶尔回来住两三天。陈梦蕊生活的寨子,是他从没看到过的世界。
她手里有一个剥不完的洋葱,剥开一层,又剥开一层,还有下一层。公司里的关注研究她账号的同事为她的画面呈现赞不绝口:“她是在拍真实的内容,又带着艺术感。她的拍摄手法,像电影。”
“恭敬不如从命。”她打扫完房子,把该扔的东西放到垃圾站,上楼洗了把脸。
即使她拒绝,梁敬山依然会出现。回来那日不就如此,他好像想把自己凿进她的记忆内。
沪市不似云南,秋天多是风清云朗。阴凉的天,预示着快入冬了。刷完房卡进电梯,日历提醒他明天立冬。
他和陈梦蕊相识有两个月。他像是很了解她,又像从没走近过她。她是面纱后若隐若现的影子,转个身也许就不见了。
温煦给他发信息说昨天团队通宵研究新品,并且讨论宣发和上新活动,今天都在家里休息,有事可以留言。
他没紧要的工作,工厂老板听说他在沪市,问何时确定生产,厂里把最近的排期留出来。
梁敬山做生意爽快出了名,双方权益保障到位,都会先打七成定金给工厂。别家都是给四五成,付尾款还要催。
“过几日我去你厂里。你们厂里最近不忙?”他没有闭门造车,参加各种活动交流。
运营部那边他还安排了课程,让他们去上课,学习电商新的玩法。大数据和AI时代,他们迟早要学习新的知识。
温煦在危机发生前劝过他,他沉迷于过往的成绩里,结果债务缠身。陈梦蕊的账号给他指出一条新路,他打开自己的心,去接触新鲜事物。
“我们老样子。你们公司这段时间动作挺大,好几个同行过来揶揄我,说我抱上大腿了。”
梁敬山分心回陈梦蕊的信息,风波不断的那段时间,他见招拆招,的确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大家都是做点小生意。我过去会提前告诉你,现在有点事要先忙。”他没说谎,他要看团队熬夜的杰作。
产品详细的分析报告、竞品报告、产品照片和视频都传到他的邮箱了,他相信温煦和卓翼的能力,产品的品质还是要亲自把关。
相较于梁敬山的忙碌,陈梦蕊走出老小区,漫无目的走在街头。风吹着她凌乱的头发,路过小巷,她又想起那个邻居。
那双在衣服里蠕动的手,感觉像是寄生蛆,令人恶心,又找不到消灭的方法。
老奶奶拄着拐杖走来,驼背白发,柳青要是活着,也会有这一天。
落叶飘到她的脚边,踩着沙沙响。她看了看昏暗的天,打车回了何雅莉家。陈曦打来电话,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谢赫和刘嫂去山里找回来一堆山货,等她回去好好尝尝。
恶心感淡了许多,她半闭着眼应话:“嗯,明天回去就能吃了。那些菜,你们种好了吗?”
话锋一转,陈曦反应不及,愣着不出声。薄雾的菜地、女孩、日出日落,是她安全的港湾。
“刘嫂说要种能抗雪抗霜的菜,发现冬天应季蔬菜好少。地还有一大半是空的,等春天再种。”
“那就等春天吧。”她呢喃道。
等春天融化她心里雪,等春天寻找新的希望。她会走出柳青的死亡阴影,会接受生命到头来是一场空。
日与夜交替,梁敬山提前把租好的车开回酒店,5点准时停在何雅莉家楼下。高楼黑漆漆一片,立冬的风有点刺骨。
陈梦蕊坐上副驾,梁敬山便问:“需要先买个早餐吗?”
“吃飞机餐吧。你等会送我到机场就回去补觉。”
“你忘了我做什么的?通宵也是常有的事,不要有负担。陈梦蕊,我是心甘情愿的。”
“梁敬山,你和在尼泊尔还有民勤的时候一点都不同。”他的情绪都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道路的车辆逐渐变多,到机场天蒙蒙亮,陈梦蕊不让他再送,“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
“陈梦蕊,今天立冬了。梅里冬天的日出好看吗?”他其实想说照顾好自己,却改成了问雪山日出 。
他要拨开浓雾,要晒干露珠,要清理青苔,才能缓慢地走到她的心上。
“很美。立冬了,又一年的冬天到来。我们云南见吧。”她开朗地道别,把立冬的日出抛到身后。
梁敬山手伸到车窗外,冻得生冷,前面消失的人影,犹如摇曳的裙摆。
陈梦蕊只向前走,她选择不回头,一回头看见不是梁敬山,是柳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