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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丧母 床头柜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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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放下手机,她开门下楼,一个从不联系她的人发来短信。
几秒钟,她擦身而过。陈正昊冷峻的容貌看不出心情好坏,病床上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阿昊,联系上小蕊了吗?柳青这个女人,你们离婚那么多年,还要来骚扰我们。吞的安眠药那么多,到底是要膈应谁?”陈正昊现任妻子胡燕芳骂道。
“行了。我给梦蕊发通知了。她连女儿都管不好,能管好自己?等她回复看是先火化还是等她回来再说。”陈正昊看过女儿做的号,她长得像柳青,行事风格却相反。
“你这个女儿真有本事,赚到的钱不孝敬,拿去做慈善。不像我们晓峰,说以后赚到钱都打给我们。”胡燕芳看中陈正昊的钱,费尽心思抢过来,生了儿子以为全都是自己孩子的,没料到男人对前妻不上心,却每个月给女儿抚养费。
“少说几句。梦蕊回来,你别激她,不然又要吵起来。”陈正昊可能是老了,他对前妻和女儿分明很无情,除了每个月的抚养费,没有上门看过人。
每次柳青闹起脾气来,会把陈梦蕊送来。女儿记恨他,他有了儿子自然不关心她的成长,送来给一笔钱打发。
陈梦蕊来一次,胡燕芳闹一次。她觉得前妻和他们生的孩子,就不应该来扰乱他们的新生活。
“我有什么好吵的?现在人家是大名人。反正我警告你,你的财产也留给咱们儿子,不然我和你拼命。”胡燕芳这些年自食其果,出轨的男人是不可能安份的。
陈正昊在外面有其他女人,她抓个正着就又哭又闹,放下狠话:“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别生孩子就行。晓峰的东西,我不会让别人抢走的。”
被闹得心烦,他干脆连家都不回。他离开柳青,想着胡燕芳在他们只有私情的时候嘘寒问暖,不会有太强的控制,便松口娶她。
儿子出生,他的麻烦也来了。柳青时不时找他闹,胡燕芳为捍卫儿子的利益,控制欲冒头。
他的人生重蹈覆辙,没逃离过那个世界。他只可在外面的女人石榴裙下找尊严,找主导权。
陈梦蕊上回从云南回来,柳青骗他去吃饭,她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我们之间不再是父女了。我妈病了,这辈子都浪费在你身上。你不要拿她来玩了。你的家产我不感兴趣,留给你儿子就行。你不断游走在女人之间,不过是觉得自己活得不够有尊严。”
他又气又恨,泼了她一脸酒,“不管怎么样,我是你老子这件事不会改变。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别想着翅膀硬了就可以对我不敬。”
“你不值得我尊敬。”她拿纸巾吸脸上的酒,一字一顿说。
他们见面没有好事,这次也不例外。柳青自杀,不知会对她产生什么冲击。
陈梦蕊拍完推广视频,去卧室拿手机,还是看到陈正昊的信息了。
去茶室盘坐在茶桌边,五味杂陈。柳青的精力可以放在她身上,可以放在喜欢的事情上,就是不该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爱哪有永恒不变的?真心瞬息万变,她竟然用死来让男人记住她。
“哈哈哈,真是愚蠢到极致。你死了,他只会觉得是解脱。”陈梦蕊对着墙壁嘲笑柳青。
她用一个小时接受柳青去世的事实,回他说:“别动她,等我回来再说。费用我出。”
“不用了。夫妻一场,我不缺这点钱。”陈正昊是不缺钱,母亲打下的江山够他用几辈子了。
他风流成性,就是内心空虚。母亲的成就辉煌,以至于他做什么都被人说比不上上一代。
去牢里看望她,她没打击自己,只是叫他不要过于张扬。她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是用后半生的自由换来的。
打江山守江山,皆是血泪。倘若她听陈梦蕊说陈木纹家的事,她觉得是常态。她不也是这样起家的,她参与的事还要恶劣很多。
此条信息她已读不回,打开页面订机票。梁敬山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她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流着泪回:“我明天回沪市,上午在工作。”
梁敬山就像是猎犬,从她回的信息里嗅出沉重来,用沙哑的声音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回去处理点家事。”她没法告诉别人柳青已经死去。
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倒数。乘坐的车到站,就必须要下车。哪怕是坐错站,转车也会到站。
柳青乘坐的车还没到站,她选择了中途跳车。她不知道柳青是厌倦路上的风景,还是想要定格她眼中的风景。
日影爬到树干,斑驳的光点折射到茶室的窗户,她想到林夫人的葬礼。
她要为柳青办一个什么样的葬礼呢?大脑空白,就像是塞了一团巨大的棉花,连气都透不过去。
陈曦等到快睡着,都不见人下楼,去卧室敲门没人,走入茶室,见到她双眼通红,语气焦急:“梦蕊姐,你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事。我明天回沪市,你和谢赫帮我好好看着薄雾。上午拍到视频我剪好了,你帮我发到这个邮箱。这几天帮我看看邮箱的信息,其他品牌方的推广延后一周。”她强打起精神,梳理工作。
精神难以集中,她就把视频和邮箱信息都转给陈曦,让她来处理。
“你放心,我会办好的。我没看过你这样,梦蕊姐,有事别一个人藏着,说出来我们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陈曦以为是柳青找她闹,薄雾的风波有一半是她母亲闹出来的。
“我妈以后都不会来薄雾骚扰我们了。”双手冰冷,茶水的温度没有让她体温上升。
她觉得自己走入冰天雪地中,在厚厚的积雪地缓慢地挪动,脚印踩得深,回家的路却看不清。
“你是说……”陈曦猜到柳青离世,不相信这个泼辣的人从此不再出现。
“去帮我回复品牌方吧。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
谢赫上来寻人,和陈曦碰了个正着。陈曦拉着他下楼,做出闭嘴的动作。
“我找梦蕊有事,你拉我干什么,还不让我说话。”谢赫双手叉腰,对陈曦的行为不满。
“阿赫哥,柳青阿姨好像走了。”她抿嘴说道,眼也在渐渐变红。
“开什么玩笑?柳青阿姨很久都没来薄雾了,她不来我们就不用鸡飞狗跳。”谢赫没有明白她说的话。
“阿赫哥,柳青阿姨去世了。梦蕊姐明天一早回沪市,你别去烦她,让她一个人安静会吧。有事我们商量着解决。”陈曦抹着眼泪说。
“真的?”谢赫还是不信,柳青那么强悍的女人,估计都不怎么生病,竟然说去世了。
“我骗你干嘛?梦蕊正难受着呢。哪天我们去庙里上个香,这一天天都是什么事。梦蕊姐吃的苦太多了。”陈曦看得出来,陈梦蕊对柳青冷漠,也是有爱的。
生养自己的母亲,要恩断义绝谈何容易?谢赫彻底收了声,双手捂脸,手掌里裹着他的叹息。
陈梦蕊躺在茶室还没收起的草席上,目光空空,焦点移来移去。
最恨柳青的时候,想过让她去死。她真的自杀了,却像是走到了一条没有光的胡同,尽头是高高的墙壁,想逃都逃不出去。
手机一条一条信息弹出来,梁敬山在苏城急得也改签了去沪市的票。
他用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走近她,又找不准方向。她是一座独木桥,夹在湍急的河流中间,没人上桥。
“蕊蕊,妈妈只有你了。”陈梦蕊闭着流泪,柳青离婚说的这句话像是环绕音箱,重复在播放。
她从柳青的子宫剥离,来到这个世界。她们共同住过最贵的房子,就在这一秒,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块肉掉落。
原来你恨的人离世,也是能痛到呼吸困难。陈梦蕊体会到人感情的杂陈,和土地里的荒草一样,你不留意时肆意生长。
眼泪是凉的。手背滴落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她的手指按着眼角,呼出的喟叹,是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