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19、初心 张警官淌着

　　张警官淌着水进薄雾，带走老毛前给陈梦蕊带来一个好消息，“我听队长说，你那个案子上面也关注到了。可能是和陈家有关，如果并案侦查，那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

　　“陈家那边应该查到不少东西。要保密就不用告诉我，有结果通知我。”陈梦蕊不去考究，有她想要的结果就行。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人我带走了。除非从他嘴里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否则我们也拘留不了他太长时间。”案情保密，张警官只可按照流程办事。

　　“你们按流程办，他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抓老毛，不过是要提醒陈木纹，陈家并非坚不可摧。”她知道这事定性轻，陈家被束缚住手脚，捞人会比以往难。

　　“你是个明白人。为什么不回城里？这个地方，没有留恋。就连在这里长大的，有机会都会外逃。”

　　“他们是看不到希望外逃，我是点燃希望之火的人。那些女孩，没人引导，没人帮助，一辈子就那样了。你们也知道，十四五岁就被父母嫁出去的女孩很多。”

　　陈梦蕊起初来这个村寨，是为了寻古树茶。她留下来是碰到一名女孩出嫁，问村民：“这女孩看起来还没成年，竟然就出嫁了。他们不知道是犯法的吗？”

　　“我们寨子一直这样。家里条件跟不上或者有哥哥弟弟的，女孩都是用来换彩礼的。”带她上山的也是个女孩，接了父母的班，把古树茶做出名堂，有选择夫婿的主动权。

　　陈梦蕊自幼明白的道理是人终生都很难获得真正的自由。我们会被无数的东西困住。

　　“没人管这种事吗？她们可以念书，考上好的学校，将来走到重要的岗位的上。”她说得很理想化，没有深入了解过当地。

　　背着茶篓的女孩摇头笑道：“管不了那么多。我们这么落后的地方，一门心思脱贫，没人会关注这些女孩。就像是约定俗成的，年龄一到，就要许给别人。念书和未来，只有家庭条件好的才会考虑。”

　　“你继承了父母的工作，是不是已经算得上幸运了？”她在全国游历，这种事很少遇到。

　　“是啊。我也没上几天学，哪怕是辅助哥哥一起做，都不用早早被送出去。”女孩没有怪自己的出身，认为父母的安排对她来说是恩赐。

　　扎根的这几年，陈梦蕊常和带她上山采古树茶的女生见面。她们成为了朋友，得知她所做的一切，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钦佩。

　　雨夜未央，和张警官对话她想起自己的初心。她一直都没变，那个女生叫小乔，前两年嫁给隔壁寨的男人。

　　去参加小乔婚礼，少女脸上满是娇俏，她好奇那男人有何魅力。

　　小乔讲述时都是对小家庭生活的憧憬，“他上过大学，选择回来家乡，他们不仅有茶园，还有咖啡庄园。他们家种的咖啡，豆子都是出口的。我没有去过外面，他给我描绘的世界，就是我喜欢的缤纷。站在他身边，我觉得很幸福。”

　　热辣滚烫的爱，给她的丈夫加上好看的滤镜。陈梦蕊观察新郎，长得不算高，皮肤黝黑，五官谈不上好看，为人看着靠谱。

　　新鲜的人和事物，会吸引一个人向往。陈梦蕊给她一笔丰厚的礼金，祝福道：“祝你们幸福。小乔，记得生活是自己的，不要因为结婚就丢失自己。”

　　柳青工作不错，精神却不独立。她希望所有女孩不管转换什么角色，都能留住本我。

　　小教室里的课结束，才是夜晚到来。天没有亮过，薄雾的灯光就是天空中最亮的星。

　　女孩们还没出来，谢赫便把人送到门口。他听完张警官和陈梦蕊的话，再次被震撼。

　　她即使说上百次千次，都是充满力量。他在镇上转了好几次，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要和她并肩，非容易之事。

　　陈梦蕊叫顾一野关上后院的门，薄雾重新找回原有的秩序。谢赫进厨房备菜，通知了刘嫂不用过来。

　　“陈曦，你告诉志愿者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趁着这个时候要洗澡快洗澡，吃过晚饭早点睡。”发电机能发电多长时间她没问，不寻常的天气，早点入睡比较安全。

　　薄雾是个神奇的地方，一点也不紊乱。小女孩被领去洗澡，陈曦带了两个人进房间整理。

　　通讯没有完全被切断，没有网络大家做事细致了许多。厨房已经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火苗窜起，香气铺满房子。

　　梁敬山看了一场日落，卓翼在律所回到公司，他们开了一场两个多小时到会议。

　　危机公关及时应对，他们稳住消费者。他打电话问韩冉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方满不在乎回：“有钱不赚是傻子。直播带货这种事情很常见。我又没卖三无产品，也做了检测的。”

　　“但你欺骗了消费者。品牌并不是我们的。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侵害我们品牌的权益？”

　　“无所谓。直播间被封一段时间就能开。”韩冉能坐上这个位置，不用手段是不可能的。

　　“我们已经找律师起诉你了。当初合同写得很清楚，我们只是合作那一次，没有签长期。”他的烟盒空了，去沙漠前剩的几根不知不觉抽完了。

　　“我随时奉陪。又不是只有你们才会找律师，我只是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这件事。”韩冉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

　　“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法庭见吧。”韩冉不知道做品牌的艰难和残酷，直播卖货来钱太快，只要有流量就能赚到粉丝的钱。

　　品牌不是那么粗暴的逻辑。那是在雕琢一块玉，没雕琢成好看的形状，价值就无法体验。

　　梁敬山觉得做产品是比做品牌简单的，产品掌握核心有工厂生产，品牌是门面，装得不好看没人关注。

　　开会他提到：“要吸取教训，这次是我们大意所造成的。韩冉团队我们追究到底，另外每天都要派人去追老段实验室那边的进度。我过几日去沪市，去看看那边的实验室。”

　　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梁敬山得亲自去奔波。看完落日离开办公室，他给陈梦蕊发了日落的照片。

　　城市日落照着所有狼狈的追梦人。他怀念沙漠日落，视线拉得很远，眼中是日落、沙漠、天地，没有高楼大厦。

　　回家吃过晚餐，她还没回信息。她比自己要忙，在机场听见她打工作电话，回复品牌方视频推广的时间。

　　暴雨第二日清早才停。他们听着雨声不安地睡去，生怕山洪暴发，也怕泥石流。

　　陈梦蕊睡眠时间切得稀碎，一个梦醒，雨还在下，之后进入另一个梦，如此循环。

　　天明醒来，窗户全是雨点。雨声比昨晚小了很多，楼下有尖叫和惊呼声。

　　套上外衣，抓了几下头发，穿鞋下楼。水漫入大厅，快到书架的位置，她爱惜这一墙的书，挽起裤腿说：“把水舀出去，陈曦去淋浴间把水桶拿来。谢赫，你院子看看，是不是树叶堵住了下水口，水流不下去灌进来。”

　　她去杂物房拿到所需要的工具，分给志愿者。沪市的梅雨下得久，城市内涝有专门的人解决，高楼没有水淹的烦恼。

　　薄雾总能带给她前所未有的体验。有志愿者在，他们抢救书本不缺人手，谢赫披着雨衣走去院子外一角的下水口查看，发现暴雨和大风打落的树叶，确实有很多堵在口子那里。

　　“下水口堵了很多树叶，把它们拿出来就行了。”他去仓库拿了个铁钩，用手挖没有工具好用。

　　屋里的水舀干，她们找来不穿的衣服和布料，吸干地上的水。木凳子和木桌子，天晴要搬出去晒一晒，不然会发霉。

　　兵荒马乱的清晨，志愿者们不止是赞叹还是难过。他们只在电视上看过暴雨带来的灾害。

　　薄雾排水做得好，她找的设计师是南方人，知道水涝的可怕，就设计了很多下水口，确保水能流走，还不会倒灌。

　　没有成灾的院子，也让他们见识到大自然的威力。刘嫂过来看一群站着呆住，问他们在看什么：“你们站着看什么？地上那么多衣服和布，乱糟糟。现在雨下小了，也来电了。”

　　“刘嫂，刚刚进水了。衣服是吸干地上的水。”陈曦绑好头发，打算去看小女孩们起来没有。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地势低的房子被淹了，河里的水好大。你们今天别出去了，要是没菜吃就做面条。”刘嫂也好多年没见过这种暴雨，天幕像是被人捅了。

　　“冰箱里还有不少菜。辛苦你们了，都去洗漱吧。等下再把地上的衣服和布捡起来。安全起见，这两天大家别出去，就在院子里活动。”她是薄雾的主人，需对志愿者的安全负责。

　　上楼换一身衣服，窗户开一条缝，寒意逼人。她穿了件针织毛衣，绑了条马尾。

　　手机没电关机，她插上充电器，先洗漱去了。等她开机，弹出来数不清的信息。

　　梁敬山那张日落照，她静静看了几分钟。日落是血红色的，落在几十层高楼的后背，光没有挡住，它会慢慢地落到地平线之下。

　　“我这里昨天下大暴雨，停电没信号，手机也关机了，刚充上电。”她打下一行字发送。

　　梁敬山冲好咖啡，微波炉取出吐司，蹙眉询问她是否安全：“那你们没事吧？山区里下暴雨，很危险。”

　　“没事，雨停了。你的事解决了吗？”她没忘掉昨天那个电话。

　　品牌方给她发来推广的文案和产品，还有视频方向定调，问她视频今天发过去可不可以，他们需要先审核看有没有修改的地方。

　　她看了屏幕上的时间，吃过早餐安排志愿者今日的任务，她就能到茶室工作。

　　“我晚上9点前给你们。文案如果我进行了润色，会把润色的部分标出来。”她合作时间长，知道品牌方的底线。

　　拍出来的视频很少修改，她提交之前自己会先改几遍，剪辑也是追求与品牌贴合的形象。

　　“谢谢梦蕊姐。”那边也是个小姑娘，陈梦蕊不算老，可一起共事的都比她小。

　　有几个新品牌发来的商务合作邀请，她筛选一遍回复。陈梦蕊说得好听点是自由职业者，其实也是看品牌方开价。

　　忙完工作，她翻到何雅莉发来酒吧的视频。她大剌剌点评：都市丽人的生活丰富多彩，你男朋友竟然不吃醋。

　　“你在深山的清净也是我想要的。不过我注定无法放弃这种生活，你那地方度假可以，生活可不行。”何雅莉正拿着手机处理新案子，信息回得飞快。

　　“随时恭迎你来，何律师，我晚点找你，陈曦催我吃早餐了。”陈曦敲门通知她早餐做好了，她昨天就说品牌方的推广视频要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