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18、雨夜 大暴雨哇啦

　　大暴雨哇啦啦落下，寨子里和黑夜无异。陈梦蕊喝了几杯茶，带上手机回大厅。

　　志愿者在他们专门布置的小教室上课，听到念书声传来。梁敬山的电话没有困扰她，她相信这个男人有他的铁腕，能迎难而上。

　　察觉到自己倾向他的天秤，她大吃一惊。他们才见了两面，满打满算，相处不到十天。

　　波澜四起的心，陈梦蕊按住呢喃：“不可能，我们不可能的。”

　　巨雷响彻天际，似乎要击开一座大山。薄雾断电的那一刹，陈梦蕊在楼梯差点踏空。

　　开了手机电筒，小教室传来惊叫，她离得最近，边走边大声说：“不用怕，下雨停电而已。”

　　陈曦在抽屉里找到蜡烛点着，抱着女孩安抚。刘嫂回家了，两个男志愿者举着手机下楼问：“有发电机吗？”

　　陈梦蕊记得杂物房里有一台前房主留下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这几年寨子里停电的时候不多，就算停了抢修一会就来电。

　　“杂物房有台旧的，你们看看能不能用。用不了就点蜡烛。”他们备了很多蜡烛，她原是用来营造气氛的，偶尔停电也用得上。

　　“一野，小衡你们两个跟我来。”谢赫手机电筒也打开了。

　　这样的天气抢修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发电机能用他们就可以撑到来电。

　　狗吠声高低交替，应该是被雷声惊到。雨声撞击着门窗，发出哑炮般的闷响。

　　杂物房隔一段时间就会打扫，没有什么灰尘。他们挪开了两张凳子，总算看到发电机。

　　“抬出来，先研究一下怎么用。”谢赫把那两张凳子推到一边，他没用过发电机。

　　“我在学校里用过。看看是不是相似的型号。你们有备柴油吗？”这是一款柴油发电机，没柴油就是废铁。

　　“我去找找。梦蕊之前好像有买了一罐存着。”陈梦蕊曾经开车去加油，带回来一罐柴油，被他放到后面的仓库了。

　　他还有点不明所以问她：“你买柴油做什么？我们这里没有耕地的机器。”

　　农耕机器很多烧柴油，他们种个菜人工翻土就行了。陈梦蕊也没说用处，只是说看见罐子空着，顺道补满的。

　　她的宗旨是没用的东西不会留在房子里。房主和她说用不上的东西可以自行处理，她改造扔了一堆东西，唯独这个油罐没扔。

　　这罐柴油成了不时之需。他要从大厅去仓库，给陈梦蕊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是英明。”

　　他熟悉薄雾的每一个角落，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任何地方。离仓库还有一米远，他听到响声，后院的门开着。

　　谢赫有种不祥的预感，用手机照着仓库，故意说：“要是避雨就大大方方进来，偷摸算什么事？”

　　响声忽然没了。他判定人在仓库，拿了根木棍，顶开仓库门。

　　人藏的角度好，他照了一会没看见。那罐柴油躺在地上，盖子盖得很紧，没洒出来。

　　拿了柴油，他用木棍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别躲了，你不出来我也能找到你的。老毛，是不是你？这种天气你跑来想做什么坏事？”

　　他想将人诈出来，老毛一个人来简单，有其他人他就不好应付。

　　顾一野和王衡等久了，来问陈梦蕊仓库在哪里，“谢赫哥说去仓库拿柴油，怎么还不见回来？”

　　“我带你们过去。”陈梦蕊隔着柱子，看到人影晃动。谢赫在说话，但都给雨声盖过去了。

　　“谢赫，你在对谁说话？”陈梦蕊换了手电筒，手机留点电备用。

　　木棍把能藏人的地方戳下去，没听到声音。他退出来看敞开的后门，答道：“后门开着，应该有人躲进仓库了。这门是我亲自关的，风没大到能吹开它的程度。”

　　“顾一野，王衡，你们两个也去看看。”她相信谢赫的判断，他是个仔细的人，没有依据不会这样说。

　　仓库堆放着各种工具，还有捡回来的木头，锯开的木板，放得很乱。

　　谢赫拎着柴油到门廊，拿走了陈梦蕊的电筒，“感觉像陈家派来的人。”

　　“掘地三尺都要把人找出来。我回大厅，不知道他有没有溜过去。”

　　“他进来不久，就在我拿柴油的时候。黑麻麻的，看到脚印找不见人。”他用手机照着地面找脚印，看到了一串。

　　他在脚印消失的地方戳了好一会，没有动静，还单手半开了木板，还是没人。

　　谢赫当场怀疑这个人先前来仓库踩过点，否则不会躲得那么好。

　　“他提前进来过？”后院的监控拍不到仓库，从监控盲区进来，就能避开了。

　　陈梦蕊改变主意，让两个男生回大厅，“顾一野，王衡，你们回去大厅，让所有人都集中到那。蜡烛多点几根，他们的安全交给你们。”

　　她留下来和谢赫把那个人翻出来。停电时他们都在大厅，小教室是志愿者和女孩们，偷跑进来的人不够时间到那边。

　　“梦蕊姐，这是怎么回事？”顾一野看到两个人脸色凝重，意识到有事发生。

　　“解决了告诉你们。回去吧，这里我和谢赫来处理。”

　　柴油也让他们带走了。发电机打着，薄雾来电找人的难度就没那么大。

　　陈梦蕊观察光里的影子，躲得再严密，动一下都会被光出卖。

　　墙角有几根大竹子，她和村民去山上砍来做竹栅栏的，她喜欢古色古香的风格。

　　何雅莉听了她的想法，从律师的角度说：“你要是在安全的地方，房子想怎么装修都可以。你是在一个寨子里，安全最重要。而这种村寨，经济条件差的单身汉会有坏心事。你就做围墙，做得高一点，想翻都翻不进来那种。”

　　何雅莉言之有理，她要求师傅把围墙砌高，真的替她拦住了很多麻烦。

　　脚印是左边墙角不见的，可这一排摆放高且大的木头、板子、幕布，往前推一推就能挪出来走动的空间。

　　竹子那块是个死角，她给谢赫递去一个眼神，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电筒举高，光从上而下，陈梦蕊一下就发现蜷缩在里面的人影。

　　“我们都看到你了，还要躲吗？要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建议你乖乖走出来。”陈梦蕊引他出来，耳朵却在听大厅的动静。

　　暴雨没有停下的迹象。她尽量从雨声中辨别其他声响，谢赫没有耐心等，一脚踹开竹子。

　　竹子倒下的时候砸到他，他忍不住闷哼，没走出来。陈梦蕊便吓他：“我们报警了，警察等会儿到。”

　　“报警没用。我哥说陈家不怕警察。”老毛一激就露出原形，站起来装模作样说。

　　顾一野和王衡没花太长时间就把发电机弄好，黢黑的薄雾瞬间明亮起来。

　　陈梦蕊打开仓库的灯，老毛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没有潮湿的痕迹。

　　谢赫预判错误，他在暴雨前就进来了，“你在这躲多久了？”

　　“你别管。既然你们发现了，我传达一下纹哥的意思。他说别像疯狗一样咬着他，把逼急了就叫人来铲平你们这里。今晚我来就想带纹哥喜欢的小女孩回去。”老毛跟了几日那些志愿者，想从志愿者那下手。

　　陈木纹恨铁不成钢踢他一脚说：“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一点东西都没学到。陈梦蕊那个小破院子，很多人关注，来的志愿者都是城里的大学生，要是他们出事查到我们头上，就算陈家能打点市里的关系，省城我们没人，这会引火烧身。”

　　“哥，你别让我动脑子。让我动脑子不如出去干几架，我就是个粗人。”老毛打打杀杀没问题，叫他想计谋就是要他的命。

　　陈梦蕊看他就一个莽夫，跟了志愿者那么多天，就这次略显聪明。

　　谢赫找来一根绳子绑住他，防止他逃回陈家，“你对自己的三脚猫功夫这么有信心？既然落我们手里，就不会让你轻易回去。”

　　“谢赫说得没错，我今天还在找警察逮你，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了。你进去蹲几天，看看陈家会不会捞你出来。”陈梦蕊看着谢赫把绳子打上死结，两人带着他回了前院。

　　怕吓到女孩们，谢赫没带人进大厅，陈梦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没事了，你们继续刚才的事。我拿手机打个电话。”

　　信号没满格，网络因停电断了。她按下十一个数字，对方一接就开门见山：“陈家的人我逮了个正着。张警官，你过来带回去吧。跟踪和擅闯民宅要拘留几天，你给他好好普法。陈木纹去捞人的话转告他，别再打薄雾的主意，不然我不管他有多大势力，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两败俱伤。”

　　陈梦蕊说这些话心情不好不坏，张警官理亏，猥亵案没有办成，只好说：“我这就过来。陈家这一天天的，净是找麻烦。外面下大暴雨，车得慢慢开，你能等吧？”

　　“有什么不能等的？我们有发电机，你什么时候到都行。人绑起来了，他也跑不掉。”她莫名地染了点痞气，陈梦蕊本就不是温柔的人。

　　老毛和她碰面都是陈木纹在场，他以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暴雨来得急，下了将近一小时，前院积水，还有半尺漫到门廊。

　　下雨移进来的长椅，坐着老毛和谢赫。陈梦蕊朝谢赫点点头，回屋去小教室看志愿者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