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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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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只软乎乎的小胖手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他额头上试了试,然后眼睛上弯露出小米牙,“小哥哥你醒啦,你退热了!”
随后小姑娘回过头,脆生生的,“爹!娘!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三姐四姐五姐六姐七姐八姐!小哥哥醒——啦!”
之后也不过几息,门板一次次的开阖,随后各种噼里啪啦、哎哟、我瞧瞧、真醒了、喝水不、吃肉馒头不、你是哪家的、阿弥陀佛、你打哪儿来……的声音往沈珩的耳朵里灌。
沈珩的目光从这家人脸上逐一认过。
上一世,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只存在于小九的讲述里。
大伯沈大江亡于牢狱、二伯沈大江亡于倭乱、沈三水亡于徭役……
三房会在三年内绝了男丁,族里以“承嗣”为名,要沈六娘嫁给沈阿济的长子沈狗儿。
六娘不从,有一日被沈狗儿拖进了无人处妄图成事,她拼命挣扎才逃成了。可第二日风言风语仍是来了,说六娘被沈狗儿生米煮了熟饭,再后来就是沈狗儿逼亲,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月后沈六娘自尽,遗书不过五个泣血大字:“我清清白白”。
可沈六娘的离世仍旧没有终止沈家、甚至整个柯溪的悲剧。这里在之后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小九长大后和家中剩余女眷一路逃难流离,最后进了上京。
沈珩的目光凝在了小九身上,这个趴在他枕边、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将来命运的小姑娘。
可惜他太累了,从上京赶到柯溪几乎是马不停蹄,连再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自己的长随慎行终于找过来了。进来就跪地磕头,哭得像是他已经断了气。
他隐约听着沈家人详详细细的问了慎行好多好多问题。
但小九只趴在他耳边说:“小哥哥,你家人来接你了。你好好养病,养好了再来我家玩儿~记得我叫小九哦,是我救了你,你若想感谢,可以给银——啊!六姐姐莫掐我!”
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窸窸窣窣的争执,应是小姑娘被捂住了嘴。
沈珩想笑,并在心底说:小九,好久不见,这一世……还来得及。
***
黄昏的日头把采薇弄的白墙黛瓦染成了暖橘色。
这沿河一溜带埠头的宅子,哪怕墙皮剥落、瓦缝长草也得上百贯起步。
沈家是把原先老宅卖了,又把三个房头近些年存的三十贯拿出来,才付了眼下这处前后两进的宅子定钱(首付)。
这宅子总价加上印契钱一共是一百八十贯,差的那一百贯是去县里抵当库借的。年息二分,三年连本带利还一百六十贯。
但又因这宅院买得急,抵当库把条件压得狠。除定钱外,沈家还需在五月底之前一次性再还足四十贯。
沈家三个房头算了算总帐,寻思刚好有个往外地郡城磨喝乐铺子售的大订单,便咬牙签了。
哪成想才签就传来噩耗。交货的船在芦苇荡河段遇风浪失事,大半货浸水毁坏,沈家直接损失十一贯、无法交货还得赔偿十贯,间接声誉损失更是无法衡量。
而距离五月底的还款四十贯期限仅剩一个半月,沈家三房把家底儿都翻了个底朝天,还向已经外嫁的沈元娘、沈二娘各借了二贯,缺口都还差二十贯,压力巨大。
但压力归压力,三个房头心性乐观,总觉得只要心往一处走力往一处使,日子总会过好的。
在分院子问题上他们也这么想。
前院东厢三间房归了沈大江一家四口,西厢住沈大河一家四口。当中的堂屋是三个房头公用的,用来吃饭、会客。
院门东边搭了个灶房,西侧是柴房以及茅厕。
后院儿比前院儿长,还有个天井。东厢三间全部打通了做三兄弟的磨喝乐工坊。西厢三间则是沈三水一家五口的窝。
院门旁边另有一间茅厕。免得早晚洗漱如厕的时候,几房人挤在一处,谁先谁后易生龃龉。
前院儿正门临河,后院儿后门通巷,进出两便,工坊又宽敞。
总得来说宅院很对得起花出去的钱银,三房人住进来都觉得舒心。
比如此时,已经舒心舒到想出去打一坛子酒回来庆祝了!
无他,今天双喜临门!
一喜是开节令铺子的许可终于办下来了。
以往沈家的磨喝乐铺子开在旧宅那边,品类单一,收入也有限。
搬到采薇弄的原因之一,是想把磨喝乐铺改成节令杂货铺。端午卖装饰、七夕卖磨喝乐、中秋卖灯笼、过年卖年画彩帛。
反正三兄弟都是巧手,能捏泥胚编竹篾,彩绘更不在话下。铺面如今又是现成的,临河的门脸儿面阔一丈五,进深两丈(30平左右)。朝河是可开合的排窗。窗板往上支起来,里头的窗台就是柜台。过路的、甚至坐船眼尖的都能瞧见里头摆的货。
而磨喝乐原先挂在泥作行,如今就得归了诸色杂货行,许可木牌今日终于拿到手。
至于沈家今日的第二桩喜,那可就真真真是意外、且大了。
先前从河里捞上来那个小公子,任谁都没想到竟然也是姓沈的,名珩。
且是永嘉沈氏迁到大胤都城上京的那一支!
这说来也话长,永嘉沈氏是个大族,族谱总堂就在柯溪镇。
外迁房支有六支。上京一脉也就是沈珩家,亦是外迁支里最厉害的,家主早年高中榜眼,如今官拜从五品的工部郎中。
而小九娘家是柯溪一脉的农匠旁支,每年送谱钱回宗祠,祖牌位在祖堂能得个夹缝位置。
总之,如果说上京沈家是天,那小九沈家就是地,差距就是这么大。
可偏偏今日是地救了天,那小公子被长随带回家之后,没多久就着人送了谢礼来。
其实镇上靠水吃水,河埠头年年有人栽进去,会水的顺手捞一把是常事。捞上来拍两下背、控控水,醒过来了,家长过来道声谢,送一只活鸡、两斤肋条肉,再封个一、二百文的红封就成。
讲究些的人家再加一匹青布或者送一坛好酱油。可今天的谢礼是那个叫慎行的长随捧着个木匣子送来的。
一打开,里头竟是两枚银元宝,雪白银亮搁在黑绒布上,有十两!!
柯溪镇上流通的散碎银子多是三五钱的小锞子,比花生米还小。像今天这种每只五两的阵仗沈家是不多见的。
沈大江不想收,推拒了一番,只说都是姓沈的,哪能收这么重的谢礼。于是全家跟慎行好一通撕巴。
可惜慎行再能干也不过只有十四岁,力气哪里撕得过沈家三壮汉。最后是以他说自家小公子看着温润,其实脾气暴臊说一不二,如果今日不能让沈家收下这谢礼,回去必被打板子告终的。
且慎行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小九娘长鞠了一礼,并送她一个小荷包,里头是个圆滚滚的小胖银鱼,不过拇指大小,翘翘的尾巴,鱼嘴上有细孔,能穿了绳子当挂件。
慎行说,这是他家珩哥儿单独送小九娘的。
这小胖鱼虽也是实心银,但小,不重,沈三水实在撕巴得没了力气,便默许小九收下了。
小九极高兴,豪气地把装银鱼的绸荷包送给了八姐。
周巧回来的时候,小九已经把银鱼串上了彩绳挂到了手腕上满院子显摆呢。
周巧今儿也高兴,她一早去的那家喜丧,除了原本说好的酬金足额给,主家还打发人从白席上拣了半碗没动过的糟卤猪耳丝、一油纸包的蒸枣糕剩角给她。
周巧拎着东西才到采薇弄,就让早上刚认识的刘家阿婆截住了。
“三水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刘阿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晨间那场“沈家壮举”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你家小九那张嘴哟!”刘阿婆竖起大拇指,“小丫头句句戳心窝子!沈阿济气得手都举起来了,结果哪里打得过!要我说你家有这么齐的心劲儿是真好,早晚发达!”
周巧在听到“小九那张嘴”的时候面色还僵了一瞬,生怕自家女儿得了个牙尖嘴利的刻薄名声,但没成想采薇弄的婆婆姨姨们嘴碎归碎,可分得清是非。
听到最后的周巧通体舒泰。一边哎哟哎哟的说自己压根没把沈阿济当回事儿,压根没生气,一边儿在心里高兴得破马张飞,脚底生风。立刻拐去几家吃食铺子给全家添菜,买了二十五文的猪头肉。
满怀捧着抱着、手指头上还勾着节礼满载而归!
见大家都高兴,沈大江还从公帐里又“特批”了十文菜金加菜。
于是黄昏的沈家,不大的厨房里挤进去一群,七个姑娘排着队地把好吃的往堂屋的八仙桌上端。
猪头肉量少不要紧,沈三娘刀工好,切得薄如蝉翼,再淋上香醋和蒜末,底下垫满底焯过的芦菔丝,实打实堆出一盘子。
还有王阿娣拿手的茭白豆腐汤,盛在黑陶钵里还撒了一把小葱碎。
赵青菊做了盐煸河虾。河虾没花钱,小六小七小八趴河埠头半日钓上来一海碗,个头虽小但壳脆肉甜。
再还有蒜苗炒螺蛳、凉拌马兰头,以及周巧带回来的两样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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