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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雨来得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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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约”的第三天,我准时到了,Win比我早。
他没再靠着石阶装酷,而是坐在钟楼前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两杯冰美式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其中一杯的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已经快要滑到底。
走过去,他正好翻过一页,抬头看见我,把那杯咖啡往我这边推了推。
“今天换你请。”
他说,语气比前两天都松弛一点。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叮叮当当的放在他摊开的书页上。
“给你。不用找了。”
他被我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没说话,拧开镜头盖。我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不再刻意摆姿势,我也不再满场找茬。他看他的书,我找我的光。
镜头偶尔扫过他,他也不躲,最多就是从书页上抬起眼,隔着镜头看我一眼。
今天的云层很厚,太阳一直没出来,光线被过滤得像一层柔软的灰纱。
我换了好几个角度,都觉得差了点什么。就在我准备换个长焦镜头时,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闷着的空气,开始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从远处的海那头吹过来。
天色暗得很快。
“要下雨了。”Win合上书,站起身。
他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在我额头上,冰凉。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的,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走!”
Win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钟楼旁边的旧体育馆跑。雨下得太急,根本跑不赢。
体育馆大门锁着,Win骂了一句,又拉着我绕到后面,一脚踹开一间吱呀作响的,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器材室的门。
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冲进去,像两条被雨淋透的狗。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我胸前的相机,机身上已经沾满了水珠。
在我手忙脚乱的想找东西擦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从头顶盖了下来,盖在了我的相机上。
Win把他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运动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的裹住了我的相机。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短发往下淌,流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你干什么?”我有点懵。
“它看起来比你贵。”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还是那么欠。
我看着他只穿着一件单薄黑T恤的肩膀,再看看被他外套保护得好好的相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敲在器材室那片薄薄的铁皮屋顶上,吵得人心烦。
房间很小,堆满了落灰的鞍马和破旧的篮球架。
我们俩被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湿漉漉的,谁也避不开谁。
我靠着一面墙坐下,把那台被裹成粽子的相机抱在怀里。
Win在我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烟,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干的。
他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狭小的空间里,工作成了最没用的借口。我们没法再靠镜头和书本来回避对话。
沉默像潮湿的苔藓,一点点爬满整个房间。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气氛更尴尬了,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被拍?”
[Win's POV]
我看着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解开我的外套,检查那台比他还金贵的相机。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雨声很大,把所有杂念都盖住了。
我忽然就很想把话说开。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校际联赛。最后一场,打得很胶着。”
把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转着。
“最后三秒,我投失了一个关键球,我们队输了。我当时累得直接瘫在地板上,半天没起来。”
“第二天,一张我躺在地板上的特写,就上了校报的体育版。标题写着‘王牌的陨落’。”
“那张照片,不知道被谁传到了我爸那里。那天晚上,他把我叫进书房,没骂,也没安慰。他只是把那份报纸放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说,我们家的人,就算输,姿态也不能这么难看。”
“从那天起,我就很讨厌镜头。尤其是那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从某个角落里伸出来的镜头。”
“因为它总是在提醒我,我不是Thanawin,只是Akarawong家的一张脸。这张脸,不能哭,不能累,甚至不能输得太难看。”
说完这些,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这些话,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以为我会一直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但今天,对着这个才认识没多久,还差点被我当成私生饭的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大概是雨下得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就算说了什么丢脸的话,也会被雨声盖过去。
[Chern's POV]
我听完了,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看我,只是盯着自己指间那根烟,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模糊。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又浮现出咖啡馆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他和他父亲对峙着,脸上也带着这种,被压抑到极点的疲惫和不耐烦。
我一直以为,他讨厌我,是因为我拍到了他不堪的一面。现在才明白,他讨厌的,是被迫要一直维持完美的自己,和那个总能轻易戳破他伪装的镜头。
而我的出现,恰好把这两样东西,同时摆在了他面前。
雨声好像小了一点。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干。
“我拍照的时候,”我说,“脑子里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那个瞬间,你脸上的表情很真实。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难过,就是一种……很不想在那里的感觉。”
“我按快门的时候,没想过要拿谁当笑话。”
这是第一次,为那张照片,做出解释。
不是为了撇清关系,求得原谅。只是觉得,在听完他那段话之后,我应该告诉他。
Win慢慢的转过头,看向我。
器材室里很暗,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但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外面的雨声,真的彻底停了。阳光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
“走了。”
他站起身,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抱着相机,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外面全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审视。
“算我先前说重了。”
他声音很轻,说完就转过头,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