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钟楼那边》Seaforth

7、第 7 章 谁允许你拍

　　我的相机，第一次被别人拿在手里。
　　还是Win学着我的样子，半蹲下来，单眼凑近取景器。那台旧GR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小。
　　脑子空了一秒，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几乎是扑过去想把相机抢回来。
　　“还给我！”
　　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么失控的语气说话。他只轻轻一侧身，就把相机举到了我够不着的高度。我扑了个空，差点撞到他身上。
　　“谁允许你拍我的？”
　　我站稳，抬头瞪着他。火气从胃里一路烧到喉咙口。
　　他把它拿走了，还反过来对准我，这比任何一句嘲讽都更让我难受。
　　他没理会我，只是低头看着相机屏幕，手指在小小的拨轮上转了一下。
　　“光圈优先，加了半档曝光补偿，快门1/500秒。”他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你很喜欢用逆光。”
　　他怎么会懂这些？就在我发愣的这几秒，他按下了快APTER。
　　咔嚓，听见自己心脏跟着那声快门，也重重的跳了一下。
　　“删掉！”
　　我伸手去够，他还是轻而易举的躲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找到什么好玩玩具的小孩。
　　“不删。”他把相机举高，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照片，很满意的样子，“我被你拍了那么多次，现在扯平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反问，“你拍我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我被他这句话堵得死死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闯入我镜头的，不那么友好的符号。
　　趁我没想好怎么反驳，他把相机递了回来。
　　我一把抢过，立刻就要去按删除键。
　　“我劝你别。”他声音凉凉的，“你要是删了，下次我还拍。”
　　我手指停在按键上，气得发抖。
　　他就是个混蛋，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突兀的切断了钟楼底下这片古怪的安静。
　　Win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就收了回去。接起电话，声音也跟着变了。
　　“喂，Mint。”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和一点点不耐烦。
　　“我知道，下午的会我会准时到。”
　　“脚本？让他发我邮箱，我路上看。”
　　“篮球队那边的场地申请？你直接找副队长，我授权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他从那个有点混蛋气的Win，一秒钟切换回那个无懈可击的Thanawin学长。
　　他挂了Mint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更紧。
　　“教练。”
　　“对，我还在外面。”
　　“下午的体能训练我不缺席。”
　　“新战术？等我回学校再说。我在电话里讲不清楚。”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无意识的抬手揉着眉心。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短发照得有点发棕。
　　我举着那台差点被他抢走的相机，忽然忘了要去删除那张照片。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总是在被各种各样的人拉扯。
　　学生会，篮球队，还有他那个我只在咖啡馆见过一次的，气场很强的父亲。
　　像一个被很多根线同时牵引的木偶，只有在和我吵架的时候，才显得不那么身不由己，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终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一闪而过，又被那种熟悉的傲慢盖住。
　　“看什么？”他挑眉，“没见过帅哥讲电话？”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低头检查我的相机。
　　“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我说，语气很平。
　　“哦？”他好像有点意外，“不多拍几张我不完美的样子了？”
　　“今天份的够了。”
　　我把镜头盖盖上，把相机塞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我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喂！”他在背后喊了一声，“明天早上，还是五点半。迟到的人自己买咖啡。”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朝后摆了摆。
　　回到宿舍，我把门反锁，把相机里的SD卡拿了出来。电脑屏幕亮起，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都导了进去。
　　文件夹里，那张Win抬头看钟楼的侧影，安静的躺在那里。金色的晨光，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一瞬间无防备的姿态。看着那张照片，鬼使神差的，并没有把它放进那个加密的“私人”文件夹。
　　然后，翻到了最后一张，是Win拍的那张。
　　照片里，我站在逆光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因为背对着太阳，我的脸大部分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种被镜头突然对准的，一瞬间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却被完完整整的记录了下来。
　　拍得……竟然还不错。甚至比我拍的很多张自拍，都更像我。
　　我把鼠标悬停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Win那句“你要是删了，下次我还拍”。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照片拖了出来，单独放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我敲了两个字，扯平。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心虚。
　　这时，摄影社的群聊突然闪了起来。是Kwan发的一张截图，校庆宣传片第一波预热照片的后台数据，点赞和转发量都破了往年记录。
　　截图下面，立刻有人冒了出来。
　　[摄影三班-学长A]：可以啊，我们社这次要出名了。
　　[摄影二班-学姐B]：应该说，是某个新生要出名了吧。
　　[摄影三班-学长A]：呵呵，可不是。一个人独占这么大的项目，Kwan哥你这次可真偏心。
　　[摄影四班-路人C]：听说这次连脚本和拍摄地点都是人家新生自己定的？Win学长那么难搞的人，都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有点手段啊。
　　酸味隔着屏幕都快溢出来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聊天记录。
　　Kwan一直没说话，大概又是在哪个角落里戴着耳机装死，我也不想解释。
　　刚准备把手机锁屏，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还是那个三班的学长A。
　　[学长A]：Chern，提醒你一句。风头出够了就收一收。别以为抱上了Win学长大腿，就能把我们这些老人不放在眼里。这个项目，社里盯着的人可不少。
　　我看着那条信息，没回复，只是觉得有点累。好像全世界都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从Win身上得到点什么。
　　我关掉手机，把自己摔进床里，帆布包就扔在旁边的地毯上。隔着布料，好像都能感觉到里面那台旧相机，还带着一点不属于我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