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早上5点谁 ...
-
早上五点的闹钟,听起来像一种物理攻击。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坚持不懈的震动,没完没了,装死失败。
我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才把闹钟按掉。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也还是深夜的颜色。闭着眼睛坐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上五点半,到底是谁发明的,还有Win。
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选这个时间,就为了看我出丑。
“Chern!再不起来花都要谢了!”
我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一点不像五点就起床的人。
我慢吞吞的爬下床,摸到墙边的开关。
灯亮起来,被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乱毛、脸色苍白的人吓了一跳。
真是,见鬼。
花了十分钟把自己收拾成人样,背上那只比我年纪还大的帆布包,相机挂在胸前。
下楼的时候,我妈正把一桶刚修剪好的白姜花搬到门口。她看见我,没多问,只是把一个纸袋塞进我怀里。
“路上吃。”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推开店门。
清晨的曼谷街道空无一人,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骑着我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穿过还没有苏醒的城市。
旧钟楼在晨光熹微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我到的时候,差三分五点半。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到的。
但Win以经在了,他靠在钟楼底座的石阶上,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运动服,手里拎着两个印着连锁咖啡店logo的纸杯,看起来一点不像五点半就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头发是干的,衣服是平整的,连站姿都像拍好的广告片。他看见我,站直了身体,把其中一个纸杯递过来。
“冰美式。”
他说。
我没接,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
他好像料到我会这么问,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下。
“猜的。”他说,“能把照片拍得那么冷的人,大概率不会喜欢喝甜的。”
这个理由,我竟然没法反驳。
我接过咖啡,很冰,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谢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不用。”他靠回石阶,“你没迟到,这杯算我请的。要是迟到了,就得你自己付钱。”
我没说话,拧开镜头盖。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光线很软,把钟楼的轮廓勾勒得不那么锐利,这是拍照的好时机。
“开始?”我问。
“嗯。”Win点头。
然后,他走到我指定的位置。手臂自然下垂,肩膀微微打开,下巴抬起一个完美的角度,眼神看着镜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自信。
我举着相机,半天没按下快门。
他在干什么?拍广告吗?
我换了个角度,他立刻跟着调整了站姿。
阳光,热血,精英感。
他把我交上去的“第一版”里的所有姿势,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的冒了上来。
我不是来拍人形立牌的。
[Win's POV]
我看着他的镜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第一次拍摄,按我的想法来,他说假。第二次,他交上来的照片,老师很满意,他却一副被羞辱了的样子。
昨天在会议室,他讨厌假笑,我也讨厌。
以为我们达成了某种共识,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把我最擅长的,最被认可的那一面拿出来。
这是你要的“质感”,不是吗?
为什么你还不拍?
他举着相机,一动不动,镜头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审视着我,把我从头到脚都看得透彻。
那种感觉又来了。
我有点烦躁,甚至想开口问他,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但作为商学院的Thanawin,不能说这句话。
[Chern's POV]
我终于把相机放了下来。
“Win。”我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别装了。”
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别装了。”我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广告模特,我也不是来拍产品宣传照的。”
“你站在这里,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手该放哪,脚该站哪,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计算好的。”
“这不是拍照,这是复刻。”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要的是活的,不是你这张漂亮的壳。”
我说完,他彻底沉默了。
他没像在篮球馆那次一样暴怒,也没有像在会议室那次一样反唇相讥。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那里面翻涌着很多情绪,愤怒,不解,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被刺痛后的狼狈。
我们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天边那抹白色,被一道金色的光彻底切开。
日出了,光线一瞬间就变了。
Win似乎是被那道光刺了一下,下意识的,他抬起头,看向钟楼的顶端。
那个动作,是他完全无意识的,侧脸被初升的太阳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因为抬头而微微滚动。
那一刻,他不再是Akarawong家的继承人,也不是篮球队的王牌队长。
他只是一个,在清晨五点半,被日出晃了眼的,普通的大学生。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好像被这声快门惊醒,回过头,看向我。
我没有放下相机,把屏幕转过来,递到他面前。取景屏上,那张侧影安静的躺着,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Wi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质问我为什么要拍这些,他没有。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走了那台旧GR相机。
然后,他后退一步,把那只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