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钟楼那边》Seaforth

3、第 3 章 恭喜，冤家

　　我脑子里“完蛋”两个字还没散干净，人已经被Mint半推半拽的弄进了学生会的会议室。
　　一张长长的会议桌，空调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篮球队的人占了半边，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样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Win就坐在他们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冷几度。
　　摄影社这边只来了社长Kwan和另外两个学长，Kwan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先听完这首歌再说的样子，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在桌上敲着不存在的鼓点。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相机隔着布料硌着我的胸口。
　　我不想在这里，不想看见Win那张脸，更不想和他合作什么见鬼的宣传片。
　　“好了好了，安静！”
　　Mint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总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屏幕上跳出“暹澜大学七十周年校庆宣传片合作启动会”的字样。
　　“首先，恭喜我们商学院篮球队，和我们才华横溢的摄影社，成为本次校庆片的主角和主创团队！”
　　Mint的语气很官方，脸上挂着公关部长专属的标准微笑。
　　篮球队那边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口哨，摄影社这边则是一片沉默。Kwan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我看见Win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很冷，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然后，他开口了。
　　“我要求换人。”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Mint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Win，这个……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是校方和我们学生会综合评定的，主要是看专业能力……”
　　“我不管你们怎么评的。”
　　Win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又来了。
　　“我的球队，不会和一个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合作。尤其是，拿相机搞小动作。”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精准的砸在我脸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摄影社那两个学长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没说话，只是抬头，迎着Win的视线看了回去。
　　就在Mint快要撑不住场面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Kwan突然笑了。
　　“Win学长，话不能这么说。”
　　Kwan把椅子往后一拉，整个人靠进椅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们摄影社的人，拍照就是工作。至于照片被谁拿去，发到哪里，那可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在帮我开脱，实际上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
　　“再说了，”Kwan伸手指了指我，“Chern是我们社今年技术最好的新生，没有之一。你们篮球队要拍出最好的效果，除了找他，没别人。”
　　我心里冷笑一声。
　　Kwan不是在挺我，他只是觉得把我推出去，看着我和Win对着干，比他自己处理这件事要有趣得多。
　　Win的视线在我和Kwan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在我身上。
　　他眼里的怀疑和厌恶，一点都没少。
　　“技术最好？”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一点嘲讽，“偷拍的技术吗？”
　　“够了！”
　　Mint终于忍无可忍，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摄影负责人是Chern，拍摄对象是篮球队。谁有意见，现在去跟校长说！”
　　她搬出校长，总算暂时压住了场面。
　　Win没再说话，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不再看我。
　　我知道，这事没完。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Mint的个人表演时间。
　　她把宣传片的要求、风格、预算和时间节点，像连珠炮一样突突了一遍。
　　“……所以，我们这次的核心概念是‘传承与超越’！要体现我们暹澜学子的精神面貌，要阳光，要热血，要有精英感！”
　　Mint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阳光、热血、精英。
　　我看着这几个词，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关于具体的拍摄脚本，”Mint把目光转向Win，“Win，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Win终于又一次开了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礼貌。
　　“很简单。”
　　他说。
　　“清晨的阳光，干净的球场，滴着汗的侧脸，和进球后队员们击掌的特写。我们要的是广告片级别的质感，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的那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要有多余的、不必要的情绪。我们要的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整体氛围。”
　　篮球队的队员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方案很酷。
　　我却听得直皱眉。
　　那不是拍照，那是摆拍。
　　“我不同意。”
　　在我自己意识到之前，这句话已经说出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我身上。
　　Win的眼神尤其冷，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挑衅者。
　　我没管他们，继续说下去。
　　“宣传片不是产品广告。如果你要的只是好看的画面，找任何一个商业摄影师都可以，不用找我。”
　　“篮球是冲撞的，是失误的，是摔倒了再爬起来的。只有汗水和肌肉，没有伤痕和喘息，那不是篮球，那是假的。”
　　我说得很慢，也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是冲着Win去的。
　　“你什么意思？”Win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说我的球队，拍出来不好看？”
　　“不。”我摇头，“我是说，你只想让别人看见你想让他们看见的那一面。而那一面，通常很假。”
　　我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Kwan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强行憋了回去。
　　Mint的表情已经不是僵硬，是快要裂开了。
　　[Win's POV]
　　我盯着他。
　　这个叫Chern的新生。
　　他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偷拍，现在是当众顶撞。他真的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还是他觉得，挑战我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假？”
　　我重复着这个字，觉得怒火正直冲头顶。
　　我的人生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字。
　　父亲的家宴是假的，商业上的微笑是假的，甚至连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是假的。
　　我以为学校，至少篮球场，是唯一真实的地方。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的球队也是假的。
　　好，很好。
　　[Chern's POV]
　　“停！停！都给我停下！”
　　Mint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把自己捞了回来，她走到我们中间，强行隔开我们俩的视线。
　　“拍摄方案的事，后面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交出第一批素材！”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三天。三天之内，我必须在邮箱里看到篮球队的训练素材。拍什么，怎么拍，你们俩自己商量。”
　　她加重了“商量”两个字的语气。
　　“如果三天后我什么都没收到，你们俩就一起去跟校领导解释，为什么今年的校庆宣传片要开天窗！”
　　说完，她宣布散会，抓起自己的文件，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会议室，像在逃离什么灾难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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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篮球队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走之前还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Kwan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加油啊，小学弟。我很看好你哦。”
　　他说完，也吹着口哨走了。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我和Win。
　　我开始收拾我的帆布包，把相机和笔记本往里塞，不想再和他多待一秒。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不管你想玩什么花样。”
　　我停下动作，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要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如果你做不到，后果自负。”
　　我扣上背包的搭扣，站起身，还是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离我很近。
　　他走到了我的身边，微微俯下身，那股熟悉的，混着汗味和傲慢的味道笼罩下来。
　　“别拿我的球队，当成你练手的模特。”
　　我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烦。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同样冰冷的眼神回敬他。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那间让我窒息的会议室。
　　身后的门被我带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走廊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我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挂回胸前。
　　冰凉的金属机身贴着我的皮肤，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练手的模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好啊，倒要看看，你这张脸，到底有多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