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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后斗这条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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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行字在深夜里,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带着屏幕那点冰冷的光,直直地戳进我的眼睛里。
Akarawong-Athit集团,Win Akarawong。
我关掉论坛,把电脑合上,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晚在烧烤店门口,他靠着车门,带着酒气问我,有没有哪一张照片,是只属于他的。
看着他那双被路灯照得有点湿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把那句拒绝咽了回去,说“等我把片子,正式交上去以后再说。”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他需要一个能把他拍得好看的摄影师,来完成他的校庆任务。而我,需要这个项目来证明自己。
七天的晨光,Klong Toei的日落,宋姨店里那碗被挑干净了香菜的船面,甚至是他替我挡掉的那些酒。
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庞大公关体系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我是不是,也只是他要“处理”的,其中一个对象而已?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句“我母亲那边,是华人”,和那句发音标准的“小心台阶”,又在我耳边响起来。
如果这些也是演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第二天,建筑学院的专业课。
我一晚上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讲台上,是阿伦教授。他教的是建筑史与遗产保护,是整个学院里出了名的老派。他上课从不用PPT,只用一台老式的幻灯机和一沓沓泛黄的图纸。
那天的课,讲的就是校园的建筑变迁史。讲到一半,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张旧钟楼的黑白照片。
“这栋楼,你们现在天天路过,有谁知道它最开始的样子吗?”
阿伦教授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点烟草的沙哑,把一张手绘的结构图铺在投影仪上。
“它最初的设计,是没有旁边这条连廊的。这条连廊,是二十年前一次改建时加上去的。当时,学校想把旧教学区和新建的商学院连起来,觉得这样‘更现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但他们没告诉任何人,为了加这条连廊,他们拆掉了钟楼原始承重结构的一部分,用的是更便宜、但也更不耐用的材料。”
教室里一片安静。
“这学期的观察作业,”阿伦教授把图纸收起来,“就是旧校区。两人一组,自己选一栋建筑,做影像调研。我不要你们拍得好看,我要你们拍出它哪里‘生病’了。”
“期末,我会选几组做得最好的,参与后续更完整的影像调研项目。”
下课后,所有人都围上去,抢着在分组表上签名。
我没动,只是坐在原地,默默地把旧钟楼那张幻灯片,用速写的形式,画在了我的笔记本上。
“Chern。”
阿伦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桌边。
我合上本子,站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我的笔记本,翻开。看着那张速写,看了很久。
“你画得很快,”他说,“但你看得更准。这道裂缝,不是下雨冲出来的。”
我心里一跳,画的,是钟楼顶层,那道被藤蔓盖住的,很不显眼的结构裂缝。
“下周,把你的草图拿来我办公室。”
阿伦教授把本子还给我,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天,Win没有再出现在清晨的钟楼底下。
我们的“七天之约”已经结束,短片也已经通过,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没有任何交集的,两条平行线的状态。
但我还是会在学校里,远远地看到他。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里,在图书馆的会议区,在行政楼的走廊上。
他总是在打电话,或者被一群人围着,签署什么文件。看起来比拍摄那七天还要忙,眼下的那点青色,隔着十几米我都能看清。
有一次,我路过商学院的大楼,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领带松着,手里拿着一份没吃完的三明治,就那么靠着椅背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总是带着标准笑容的脸,照出一种很真实的疲惫。
我站在树荫里,看着他。心里那个声音在说,活该,你们这些有钱人,拆楼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累。
可我的眼睛,却落在了他那件昂贵衬衫的袖口上。
那里,因为反复的摩擦,已经起了一点很细小的毛边。
我站了很久,直到他被一个助理模样的学生叫醒。
他醒来的瞬间,脸上的疲惫就迅速被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取代。
他站起来,整理好领带,又变回了那个Akarawong家的完美继承人。
我转过身,快步离开。告诉自己,别再看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公司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我只要做好阿伦教授的作业,拍好我的照片,拿到我的学分。
旧钟楼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拍摄对象,它不是任何人的私有记忆。
那晚,我回到宿舍,把所有关于旧钟楼的资料都摊在桌上。
逼着自己,只去看那些冰冷的结构图和历史文献,把所有掺杂了个人情绪的东西都赶出脑子。
就在我对着一张1980年的旧图纸研究承重墙的时候,手机在旁边,轻轻震了一下。
我划开屏幕,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Win,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拍糊了的,月亮的照片。照片里,月亮是歪的,带着很严重的噪点,光晕也糊成一团。
像某个刚拿到新手机的人,随手对着天空按下的第一张,失败的作品。
我盯着那张烂得一塌糊涂的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那堵我花了两天时间,才重新砌起来的,冰冷的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