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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清迈那笔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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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这个地名,像一道闪电,把我所有关于父亲,模糊的记忆都照亮了。
我没回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坐在黑暗的宿舍里,看着窗外那束白色的小苍兰。花瓣在夜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像一段快要消失的记忆。
第二天早上,是我和Win“七天之约”的最后一天。
我醒得很早,闹钟没响。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的心情,强迫自己按时出现在钟楼底下。
我需要这种规律,这种强迫性的日常,来把我脑子里那些快要失控的念头重新锚定住。
Win比我先到,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他站在钟楼的晨光里,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豆浆,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看见我,也只是点了点头。昨天那个在码头追着我跑,把我堵在集装箱之间,笑得一脸不正经的少年,好像真的随着他父亲那通电话,一起消失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又回到了最开始那种,客气又疏远的冰点。
他不说废话,我也不开口,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也异常沉默。把他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只需要被光线和角度框定的物体。他也极度配合,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模特,精准地给出我需要的姿态。
我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收起相机,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Win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今天我请客。”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七天约,你赢了。你一天都没迟到。”
“不用。”我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坚持。”
我没再拒绝。
我们去了学校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简餐店,一人点了一份最简单的三明治。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谁都没说话。
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我低着头,用叉子把盘子里的沙拉戳得乱七八糟,心里烦得要命。
那笔来自清迈的钱,像一块烧红的炭,在我胃里烙着。
吃完饭,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餐厅。餐厅门口有几级很陡的台阶。可能因为一晚上没睡,脑子发昏,下台阶的时候脚下没踩稳,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台阶。”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的是中文。
那四个字,发音标准像我外公还在世时,每次带我出门都会说的那句话。
我整个人,像被一道电流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猛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Win's POV]
他今天不对劲,从早上开始,他整个人就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眼底带着很明显的血丝,像一晚上没睡。
我知道这跟我昨天那通电话有关,我讨厌他看我接电话时那种“果然如此”的眼神,可我更讨厌,他现在这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谁也进不去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僵局,所以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用我外公教我的那句中文,提醒了他一句。
我母亲那边有中国血统,外公是潮汕人,小时候我跟着他学过几年中文。
只是觉得,在那种快要摔倒的瞬间,用一种最本能的,最接近家的语言去提醒,或许会让他觉得不那么刺耳。
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疏离,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和某种我看不懂的,脆弱的东西。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我会和他的世界,有这样一条,意想不到的连接。
[Chern's POV]
“你怎么会……”
我看着Win,声音有点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外公教的。”Win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很快松开扶着我的手,退后了半步,拉开距离,“我母亲那边,是华人。”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仿佛天生就该出现在商业杂志封面上的脸。
从来没想过,这张脸背后,会藏着和我一样的,来自另一个国度的根。
我们之间,好像忽然多了一条不属于任何公开身份,隐秘又私人的连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狼狈地转过身,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我把相机扔到桌上,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小心台阶”,和他那句“我母亲那边是华人”,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清迈,中文,这两个看似无关的词,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我心里那把生了锈的,关于我父亲的锁。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这是父亲离家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用备用钥匙打开锁,盒子里的东西很简单。几件旧衣服,一本他最喜欢的,关于建筑师安藤忠雄的画册,还有几张他年轻时拍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我以前翻过很多次,什么都没发现。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催,让我再看一遍。
把画册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着。就在我翻到一半的时候,一张折叠起来的,比书页小一点的纸片,从书脊的缝隙里,掉了出来。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是一张已经停运的线路的火车票。车票的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但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可见。
出发站:曼谷。
终点站:清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