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花店门口别 ...
-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上,Win什么都没问,那辆黑色的轿车安静的跟在我们身后。到了宿舍楼下,我也没说再见,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没有Win的地方,来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那个该死的论坛帖子,那碗被挑干净了香菜的船面。Win那个没加修饰的,真实的笑。还有宋姨那句,像盖了章一样的评价。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煮沸了的粥,烫得我不得安宁。
周末,我没接校外的兼职,一大早就回了家里的花店帮忙。需要干点体力活,搬花桶,换水,修剪枝叶。只有让身体累到没空想别的,脑子才能暂时停下来。
“小辰,门口那几桶洋牡丹该换水了,根泡久了容易烂。”
母亲的声音从店里传来。
我“嗯”了一声,挽起袖子,把手伸进冰凉的水桶里。
水很冷,激得我手腕上那道旧疤一阵泛白。正费劲的想把那个死沉的桶拖出来,一双白得晃眼的运动鞋,停在了我面前。
我顺着那双鞋往上看,是Win。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着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更清爽,也更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这个念头。
“你来干什么?”
我开口,语气比水桶里的水还冷。
“路过。”他说,视线落在我泡在水里的手上,然后又很快移开,看向店里,“想买束花。”
这借口烂得,连我们家门口那只每天来讨食的流浪猫都不会信。
Sirikul Flora花店开在Klong Toei老街最不起眼的巷子里,除非特意找过来,否则根本不可能“路过”。
我没拆穿他,只是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自己进去看。”
我说完,就想绕过他去搬另一个桶。
“我帮你。”
他却先一步,很自然的弯下腰,两只手抓住桶沿,轻轻松松就把那个我拖了半天的花桶提了起来。
水花溅出来,有几滴落在他干净的裤脚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好像没看见,提着桶就往店里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呀,这位同学,快放下,这些粗活哪能让你干。”
母亲从柜台后面迎出来,看见Win提着桶,一脸过意不去。
“没关系,阿姨。”Win把桶放到指定位置,冲我母亲笑了一下,“我力气大。”
又是那种笑,眼睛弯起来,眼尾那颗痣也跟着动,显得很真诚,也很……会哄人。
“长得真精神。”母亲上上下下打量着Win,眼睛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不对,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欣赏,“是小辰的同学吧?快过来喝杯水。”
我站在门口,听着我妈那些客套又真心的夸奖,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得快要抠出一座钟楼来。
Win被我妈按在柜台边的小凳子上,一杯凉茶塞到他手里。好像也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很有礼貌的道了谢,小口小口的喝着。
我认命的,把剩下几个花桶一个个拖进店里。整个过程一眼都没看那个方向。但我能感觉到,Win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我身上,那感觉很奇怪。
花店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断掉的枝叶,还有各种花香。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上全是水渍。
而Win就坐在那里,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王子。我们之间,隔着满屋子的花,也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Win's POV]
我坐在那张小小的木凳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微甜的凉茶。
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可能只是因为昨天在船面店,看见Chern埋头吃面的样子,觉得很真实。
想看看,他生活在镜头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我找Kwan要了地址。Kwan什么都没问,只回了我一个“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包。
花店比我想象中要小,也更有人情味,空气里全是好闻的味道。
我看着Chern,正蹲在地上,很费劲的给一桶玫瑰换水。水溅到他脸上,他也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
他的侧脸被一束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照着,轮廓很柔和。
那个瞬间,他不是那个在镜头后面浑身是刺的摄影师。
他只是一个,在自己家花店里,被母亲使唤着干活的,普通的男孩子。
我承认,我有点看呆了,所以我才会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帮他提那个桶。
他母亲很热情,不停的夸我,又给我倒茶。
Chern全程背对着我,耳朵却红得像他刚换过水的那桶红玫瑰。我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这趟“路过”,好像还挺值的。
[Chern's POV]
等我终于把所有活都干完,Win也喝完了那杯茶。
他站起身,说要买花。我妈立刻热情地向他推荐今天刚到的向日葵和百合。
Win很有耐心的听着,目光却在花架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角落那束不起眼的,白色的花上。
“就要那个吧。”他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白色的小苍兰,花语是,纯洁,和无言的爱。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我妈手脚麻利的,帮他把那束花包了起来,用淡蓝色的包装纸,系上米白色的丝带。
“送给很重要的人吧?”我妈一边打包,一边笑着问。
Win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付了钱,接过那束花,我以为他会就这么走了。
但他拿着那束漂亮的小苍兰,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把它放到了我旁边的收银台上。
“送你的。”
他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我和我妈听见。
“就当是……对我前几次不礼貌的,正式道歉。”
说完,他没再看我,转身就走出了花店。
留下我和我妈,还有那束安静躺在柜台上的,白色的小苍兰。
我看着那束花,心跳快得像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同学……”
母亲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
“是不是,挺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