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钟楼那边》Seaforth

12、第 12 章 宋姨那碗面

　　论坛上那个飘着“Hot”的帖子，在我脑子里烧了一整夜。
　　“温辰”这两个字有毒，每在脑海里过一遍，我耳朵就热一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醒了。闹钟都还没响。
　　我瞪着天花板，第一次不是因为怕迟到，而是因为怕看见Win。甚至想干脆装病，或者直接认输，把明天的早餐钱打给他。但那样看起来，更像做贼心虚。
　　最后，我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到钟楼底下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长椅上空无一人，赢了。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找了个离长椅最远的石阶坐下，把相机抱在怀里，假装在检查镜头。
　　五点三十三分，Win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跑过来的，呼吸有点喘。
　　“我输了。”他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今天你定，吃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运动过后的少年气。
　　我看着他那张被晨光照亮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论坛上那句“我一个室友为了看他们，已经连着早起三天了”猛地站起来，把视线移开。
　　“不用了。”我声音干巴巴的，“开工吧。”
　　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举起了相机。那一天的拍摄，气氛很古怪。
　　我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没有生命的广告牌。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没再像前几天那样开玩笑，只是很安静的配合着。有好几次，他想走过来跟我说话，都被我用调整镜头的借口躲开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没有拉得那么远过。拍摄比预想中结束得要早，我盖上镜头盖，把相机塞回包里，转身就要走。
　　“喂。”Win在背后叫住我。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
　　“一起去吃点东西。”他说，不是疑问句，“就当庆祝‘七天约’顺利完成六天。”
　　“我没空。”
　　“我看见了。”他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你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很轻的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校门口，宋姨船面。”他没给我拒绝的余地，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请你，就当……我为迟到补的罚单。”
　　最后，我还是跟他去了。
　　宋姨的店在学校后门那条最热闹的小巷里，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墙壁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牛骨汤混合着香料的，很呛人又很香的味道。
　　我来过很多次，但Win一看就是第一次。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坐进那张小小的方桌，腿都伸不直，显得有点局促。
　　“两位吃点什么？”
　　宋姨拿着菜单过来，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两碗船面，一碗不要香菜。”我抢在她开口前，迅速说完。
　　Win有点意外的看了我一眼。
　　面很快就上来了，滚烫的汤，深色的牛肉，还有一层红亮的辣油。
　　我正准备把那碗没放香菜的拉到自己面前，Win却先一步，把我那碗端了过去。然后，他拿起勺子，很自然的，把他自己碗里那些绿油油的香菜，一勺一勺，全都撇了出去，堆在旁边的空碟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我那碗推回到我面前。
　　“吃吧。”他说。
　　我看着他的动作，和他做完这一切后，脸上那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论坛里那句“Win学长会给他带早餐”的评论，像弹幕一样，在我眼前疯狂刷屏。
　　我的脸，又开始烧了。
　　[Win's POV]
　　他今天很奇怪，从早上开始，就浑身带刺，像一只不想被人碰的刺猬。
　　我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只是觉得，看见他低着头，一根一根往外挑香菜的样子，有点……费劲，所以我顺手就帮他弄了。
　　这个地方和我平时去的任何一家餐厅都不一样，很吵，很挤，桌子擦得也不是那么干净。
　　但坐在这里，闻着这股呛人的辣味，看着对面那个埋头吃面，吃到鼻尖冒汗的Chern，却觉得比坐在任何一家高级餐厅里，都要放松。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以前不觉得，原来看着一个人吃饭，也会觉得很有趣。
　　[Chern's POV]
　　我埋着头，拼命往嘴里塞着米粉，想用食物的辣味，压下心里的那股燥热。可我能感觉到，Win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小时候，”我受不了这种沉默，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没在这种地方吃过东西？”
　　Win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好像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嗯。”他过了几秒才回答，“我爸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我抬起头，看着他。坐在一片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人声里，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却还是像一个被放在玻璃罩子里的展品。
　　“难怪。”我把嘴里的米粉咽下去，低声说了一句，“看你像个广告牌。”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有点太冲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的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挂在嘴角的，标准弧度的礼貌微笑。
　　是真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被逗笑的笑。
　　他的眼睛弯起来，眼尾那颗痣也跟着生动起来。
　　我看着他，也跟着愣住了。吃完面，我去付钱，Win也没跟我抢。走到店门口，我跟宋姨打了声招呼准备走。
　　“等一下，小辰。”
　　宋姨叫住我，她把我拉到一边，避开还站在门口等我的Win。往Win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我说。
　　“你这个朋友，”她说，“笑起来比板着脸的时候，顺眼多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耳边全是论坛上那些“CP我先锁了”“钥匙我扔湄南河了”的鬼话。
　　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连宋姨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