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钟楼那边》Seaforth

11、第 11 章 七天约，谁

　　我提着那个温热的牛皮纸袋，站在清晨五点半的钟楼底下，半天没动。豆浆的温度隔着纸袋传到我指尖，不烫，刚刚好。
　　看着Win，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头发有点乱，不像前几天那样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好像把昨天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个，穿着旧围裙，为了生活费忙到半夜的我，和今天早上这个背着相机的我，当成了同一个人，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有点乱。
　　“看什么？”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挠了挠后颈，“不喜欢？那下次还换回冰美式。”
　　“没有。”我低下头，从纸袋里拿出那杯豆浆。
　　很香，带着一点豆子被磨碎后，煮熟的甜气。
　　“谢了。”我说。
　　“今天这顿算我请的。”他很自然的坐到长椅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就当是……对我昨天问了多余问题的补偿。”
　　我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咬了一口那个刚烤好的面包。很软，里面有融化了一半的芝士。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他看着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们这‘七天约’剩下的两天，不如加个规矩。”
　　“什么规矩？”
　　“早上五点半，钟楼底下。”他伸出一根手指，“谁迟到，谁就负责买第二天的早餐和咖啡。怎么样？”
　　我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他好像很喜欢跟我定各种各样的“约”，从一开始那个不情不愿的七天拍摄，到现在这个听起来有点幼稚的迟到赌约。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然后站起身，拧开了我的镜头盖。
　　“你最好明天别迟到。”我说。
　　他笑了。
　　今天的光线好得出奇，没有云，太阳从城市天际线后面一点点升起来，把所有的建筑都镀上一层干净的金边。
　　Win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需要我提醒才进入状态。很放松，靠在长椅上，或者走到钟楼的石阶前，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回几条不知道谁发来的消息。
　　我没再刻意找那些所谓“破碎”的角度，只是拍他。被晨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时。
　　就在我准备换一个位置的时候，他弯下腰，去系他那双白色运动鞋散开的鞋带，那个动作很平常随意。
　　他低着头，金色的阳光落在他柔软的短发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修长的手指穿过白色的鞋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
　　那一瞬间，他不是Thanawin，也不是什么集团的继承人。只是一个，在清晨的钟楼下，认真系鞋带的男孩子。
　　我几乎是下意识按下了快门，取景器里，那个瞬间被完美的定格。真实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从那个画面里回过神，镜头里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朝我走了过来。
　　我以为他又要问我拍了什么，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的，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走了那台旧GR相机。
　　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越来越熟练了，甚至我都忘了要去抢。
　　[Win's POV]
　　我拿过他的相机，比想象中要轻一点，机身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我学着他的样子，退后两步，看着他。正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我，因为逆光，眼睛微微眯着。刚才为了找角度，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了一点，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好像总是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按下快门。那我拍他一次，也算公平。我看见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小鹿，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却忘了要跑。
　　他可能不知道，他最放松的时候，不是在镜头后面。
　　是他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摆弄他那些宝贝器材的时候。就像现在，他蹲在那里，一手还保持着托着镜头的姿势，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去摸自己帆布包里的备用电池。
　　那副样子，很专注，也很……可爱。心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我按下了快门。
　　[Chern's POV]
　　咔嚓。
　　我听见那声熟悉的快门声，在自己头顶响起。第二次了，被他拍了第二次。这一次，我没生气，只是蹲在原地，看着他。
　　他拍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相机递还给我，脸上带着一种得逞的，又不像是在炫耀的笑。
　　“扯平了。”他说。
　　我接过相机，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里，我蹲在地上，逆着光，背景是钟楼模糊的影子。正低着头，一手摸着帆布包，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吃面包时掉的碎屑。
　　表情……看不太清。但那股子手忙脚乱的，被打断的劲儿，全在里面了。
　　我把照片切过去，看到前一张，是我拍的他系鞋带的那张。
　　这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像一段无声的对话。他说，你看，我也能看见你。
　　我关掉屏幕，把相机塞回包里。
　　“走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喂。”他叫住我，“明天早上，豆浆要加糖吗？”
　　“不加。”头也没回。
　　回到宿舍，我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导进电脑。
　　那个被我命名为“扯平”的文件夹里，又多了一张照片。
　　我看着那两张他拍我的照片，一张逆光站着，一张低头蹲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有点堵，又有点满。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偏离我预设的轨道。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甩出去。
　　我点开学校的内网论坛，想看看校庆宣传片第二版成片的反馈。
　　置顶的帖子里，是我们项目的官方发布链接。点赞和评论数已经很高了，往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夸拍得好，有质感，把Win学长拍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我松了口气，就在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一个飘着“Hot”标识的帖子标题，撞进了我眼睛里。
　　【标题：家人们谁懂啊！校庆宣传片这对搭档的化学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
　　我心跳停了一拍，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主楼楼主贴了一组九宫格，里面有官方发布的成片截图，也有不知道从哪里拍来的，我们俩在钟楼底下拍摄的路透照。
　　一张，是Win把运动外套盖在我相机上，我俩浑身湿透的站在器材室门口。一张，是他坐在长椅上看书，我半蹲在不远处举着相机拍他。还有一张，是他今天早上，把那杯热豆浆递到我手里的瞬间。
　　底下已经盖了上百层楼。
　　[1L]：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早就想说了！这拍的哪是宣传片，这拍的是我们Win爷的恋爱日常吧！
　　[2L]：那个摄影系的学弟是谁啊？叫Chern是吗？好TM会拍！他镜头里的Win学长，眼神都不一样了！
　　[3L]：重点是他们私下也好好嗑！每天早上五点半在钟楼约会，我一个室友为了看他们，已经连着早起三天了！
　　[4L]：楼上姐妹细说！他们私下什么样？
　　[3L]：就……很自然啊！不是工作那种！Win学长会给他带早餐，还给他拍照！摄影小哥嘴上很嫌弃的样子，但从来没拒绝过！啊啊啊啊我真的疯了！
　　[5L]：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冰山酷哥被阳光犬系一点点融化的剧本吗！我宣布，这对CP我先锁了！钥匙我扔湄南河里了！
　　[6L]：CP名叫什么想好了吗？要不就叫“温辰”？晨光里的Thanawin？啊啊啊啊啊我又可以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评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几百只蜜蜂同时飞了进去。
　　什么化学反应？什么恋爱日常？还有，“温辰”又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脸，以一种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速度，迅速烧了起来。
　　“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宿舍里一片安静，我能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还有耳朵上，那阵怎么都退不下去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