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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废墟上的异类 第四十五章 ...

  •   第四十五章:废墟上的异类
      凌晨三点,苏沁的单身公寓。
      浴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花洒里喷出的热水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冲刷声。
      沈乐坐在淋浴间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任由滚烫的水流浇在头上,顺着脊背流下。她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搓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了血丝,但她依然觉得不够。
      那股酸臭的呕吐味,陈游的烟草味,周挽的香水味,梁清的檀香味……这些味道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长在她的骨肉里。
      沈乐抱着双膝,看着地漏里打着旋儿流走的污水。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可是奇怪的是,她没有。
      她只是非常、非常地清醒。
      水声很大,大到把她脑子里那些她平时不敢听见的声音,全都冲了出来。
      沈乐这一辈子,第一次,逼自己睁开眼睛,看一眼自己。
      不是看她手上的硬茧,不是看她身上其他女人留下的印子,不是看她那件已经被酸臭味毁掉的备课服。
      是看她。
      看她自己这个人。
      在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大学的女讲师。
      那个穿着米色丝衫、左手戴一只素圈的古典文学讲师,沈乐为她迷恋了整整六个月。沈乐告诉自己:我是真的喜欢她的灵魂,我喜欢她讲《长恨歌》的样子。但事实是,那个讲师转去外校之后,沈乐只伤心了三天,就在健身房私教课上,看见了一个练自由搏击的女教练。
      那个女教练的胸肌让沈乐想到一句她从《长恨歌》里读来的、被她拿来形容讲师的句子。她当时就把那句话从讲师的脑门上撕下来,啪地一声贴到了女教练的胸口。
      她为女教练买了私教课,连续买了四个月。直到女教练换工作室,她又只伤心了不到一周。
      她转头爱上了理发店那个洗头小妹。小妹长得清秀,发尾染着浅栗色,给她洗头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沈乐每周必须去一次,连续去了两个月。后来小妹辞职去了别的城市。沈乐这次哭了——只是因为她那时候刚好被裁员,需要一个借口大哭一场。
      然后是梁清。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这是她为每一段执念找的固定台词。
      然后是周挽。
      她告诉自己:周挽不一样,周挽是用来填补梁清留下的洞的。
      然后是陈游。
      她告诉自己:陈游不算,陈游只是挡箭牌。
      然后是苏沁。
      她告诉自己:苏沁是被我吻的,不是我主动要她的。
      她告诉自己。
      她每次都告诉自己。
      一遍又一遍。
      水从她的发顶流下来,灌进她的眼睛里。沈乐抬起手,慢慢地,慢慢地,把脸上的水抹掉。
      她原本以为,今晚那场呕吐,是她身体在替她拒绝那种"假装异性恋"的□□。
      但坐在这块瓷砖地板上,她才不得不承认另一件事。
      那场呕吐里,至少有一半,不是因为陈游的手。
      是因为苏沁在桌底死扣着她左手的那种力道。是因为梁清隔着圆桌死盯着她的那种眼神。是因为周挽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走进包间时露出的那种"看你死成什么样"的笑。
      她对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有过那种"哦原来是这种眼神/这种触感/这种气味"的瞬间记录。
      她的小抽屉里,从来不只装一个人。
      她从大学开始,每过几个月,就需要换一个新的人来腌。她不是被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围猎的可怜羊。她是一个戴着白衬衫、把"克制"挂在嘴边、心里却同时养着四五个迷恋目标的女人。
      她以前每次都把这件事归结为"懦弱"。她说她不敢辞职、不敢出柜、不敢承认。
      可是今晚她看清了——
      她那不叫懦弱。
      那叫贪。
      她贪每一段心动初期那种"哦,原来还可以这么活"的轻飘飘;她贪每一次注视一个新对象时,自己脑袋里小抽屉打开的那个声音;她贪有人痛苦地为她疯,又贪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人付任何代价。
      她甚至贪——今晚这个被四个人同时盯着、同时撕扯的位置。
      她在心里曾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种被四面争夺的感觉……不那么糟。
      就是这一瞬间,让她吐了。
      不是恶心别人。
      是恶心她自己。
      沈乐抱着膝盖,在花洒底下笑出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原来你不是受害者,沈乐。
      原来你从来没被困住过。
      原来你只是一个穿着普通外壳的多情种,只是别人没看出来,连你自己都不肯看出来。
      她关掉了花洒。
      整个浴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自己。那张原本死板、疲惫的脸上,在此刻,浮现出一种彻底承认之后的、近乎冷静的平静。
      没有觉醒。没有破茧。
      就只是——承认。
      承认她过去七八年的"克制叙事"是一个她编给自己的睡前故事。
      承认她在每一个新的目标面前,都没有真正想过停下。
      承认她欠每一个被她"腌"过的人一句道歉,但这句道歉她也不会真的说。
      既然如此。
      沈乐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女人,慢慢地、几乎是温柔地,对自己笑了一下。
      那既然是这样,就别再骗自己了。也别再装成一个被命运辗压的可怜人了。
      她有四个人在外面。每一个都自以为是猎人。
      她连自己是什么货色都不肯承认了那么多年。剩下的事情,对她来说反而轻松了。
      浴室门外,传来了苏沁极其轻柔的敲门声:"乐乐,你洗好了吗?我给你拿了干净的睡衣。"
      沈乐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来。"
      当她再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走出去的,将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网课老师沈乐,也不是那个被泥潭里的人逼疯的受害者。
      走出去的,是一个终于不肯再骗自己的人。
      她要做的不是反抗,不是觉醒,不是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她只是——不打算再为那些她其实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付出"装作不知道"的代价了。
      代价,从今夜起,她要让那四个人一起付。
      当然,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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