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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那张折成四折的便签纸 第三十八章 ...

  •   第三十八章:那张折成四折的便签纸
      沈乐松开苏沁的嘴唇的时候,自己都不确定那个吻是几秒。
      她那一秒先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沁——
      苏沁的嘴唇被她咬破了一个小口,正在往外渗一点血丝。苏沁的眼眶是红的。但苏沁脸上不是受了惊吓的那种红,是另一种——是那种"我等到了"的红。
      沈乐对那种红愣了零点几秒。
      她那一秒在心里非常清楚地知道——
      苏沁不是被她吻惊到的。
      苏沁是在等她吻。
      她对苏沁挤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听见自己嗓子是哑的。
      苏沁没立刻回答她。苏沁伸手——很轻、很慢地——把自己那件米色毛衣的领口理了一下,然后对着沈乐笑了一下。
      那个笑——
      没有委屈。没有羞耻。也没有惊讶。
      那个笑——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像在对一个终于走进她家门的人说"快进来"的温柔。
      "乐乐,"苏沁说,"没事。"
      "我没事。"
      沈乐听完那句话,脚下一软。
      她那一秒推开苏沁——力道太大,苏沁的腰撞在办公桌的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沁没出声。
      苏沁只是扶着桌沿稳了一下身体,然后继续看着沈乐笑。
      沈乐转身就走。
      她走到工位上,跌坐在椅子里。
      她那一秒整只手都在抖。
      她对着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的那份没改完的教案——那一栏标题是"被减数和减数"——盯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过去八个月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打开微信,给运营总监发了一条消息——
      【刘总,我今天下午两节课头太疼了,您看能不能让小张代一下。我下班前一定补好今天的录课。】
      她按下发送。
      她等运营总监回复。
      那种等待——是她过去两年每次跟运营总监请假之前都要在心里演练半个钟头的事。她从来没在续报期、上午十一点零五分、连个理由都准备不齐的时候,发出这种消息。
      运营总监三秒之内回了。
      【好。你回家休息。下午的课我让小张顶一下。注意身体。】
      "好。"
      就一个字加四个字加六个字。
      沈乐对着那条回复盯了五秒。
      她在心里非常清楚地知道——
      运营总监这种"好"是不正常的。
      运营总监过去两年从来没有这么爽快地批过她任何一次请假。
      那个"好"——是因为运营总监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已经从某个角落、某个监控、某个同事的截图、或者某个"她不知道的渠道",看见了刚才茶水间外那一幕。
      谁告诉运营总监的?
      她不知道。
      她那一秒来不及想。
      她抓起包,从工位上站起来。
      她走出办公区的时候,没敢往苏沁那边看一眼。
      她在电梯里。她对着电梯轿厢里的镜子——
      她嘴角还留着一点苏沁的口红。
      苏沁今天用的是裸粉色——这是苏沁过去一年用了大概四百次的同一支口红。沈乐认得这个颜色。
      沈乐用手背抹了那个嘴角。
      她抹掉了那点口红。
      但她那一秒——非常清楚地知道——
      她抹掉的不是口红。
      她在尝试抹掉"我刚才吻了苏沁"这件事。
      那件事——抹不掉。
      电梯到一楼。
      她走出写字楼。她不去坐地铁。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在出租车上没看窗外。她对着脚下那一小块车厢的地毯盯了大概十分钟。
      她那一秒在心里第一次承认——
      "沈乐。"
      "你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五分,亲手把苏沁这个'安全岛'砸了。"
      "苏沁从今天起,不再是那个能让你在工位上'被人正常对待'的人。"
      "苏沁从今天起,是你那个隐藏文件夹里的——第四个人。"
      她对那块出租车的地毯,自言自语地、几乎是给自己念名单地、念了一遍——
      "梁清。"
      "周挽。"
      "陈游。"
      "苏沁。"
      她念完,对着那块地毯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她对自己说——"沈乐,从今天起,你那个隐藏文件夹里——已经塞满了。"
      "四个。"
      "你这具身体,过去七八年里,最多能装两个目标——一个迷恋对象,一个'刚好够腌的替补'。"
      "你现在装四个。"
      "你装不下五个。"
      "下一个要进来——你就得有一个出去。"
      "你必须挑了。"
      她说完那一段,自己点了点头。
      出租车到出租屋楼下。
      她付了钱,下车,进楼。
      她进自己房间,没洗澡,没换衣服。
      她从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翻出来一张她过去半年没动过的便签纸。
      那是一种很普通的浅黄色便签——一沓两百张,超市三块五一沓。她过去用这种便签写过几次购物清单。
      她把那张便签摆在书桌中央。
      她拿起笔。
      她在便签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苏沁"
      然后她在那个名字底下,写了第二行——
      "她不是无辜的。她在演。"
      她停笔。
      她对着那一行字看了大概五秒。
      她在心里非常诚实地、几乎是给自己核对答案地、想——
      苏沁演了多久?
      苏沁演的不是一天两天。
      苏沁递蜂蜜水那一次——那个上午——她说"我闻着像威士忌泡过的烟"。沈乐当时就察觉了。
      苏沁问"你昨晚没回家吧"——同一天——她说"我妈以前就喜欢偷偷查我有没有去同学家过夜"。沈乐当时就察觉了。
      苏沁那一年半里所有的"乐乐"、所有的薄荷糖、所有的"我下午要去图书馆要不要一起"——
      全是演的。
      那么——
      沈乐握着笔,写下了第三行。
      "我也在演。"
      她写完那一行,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她写第四行——
      "我们俩谁先演不下去。"
      她写完,停笔。
      她对着这四行字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把那张便签纸——
      对折。
      再对折。
      折成四折。
      她把那张折成四折的便签纸,塞进她那个书桌最下面的、最深的、平时放着她过期身份证复印件和报废银行卡的、那个抽屉的最底下。
      她合上抽屉。
      她对着那个合上的抽屉小声说——
      "苏沁这个文件夹,今天命名了。"
      "那个名字——"
      她对着那个抽屉,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说出来——
      "——'最后一个'。"
      她说完那三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那一秒——
      非常隐约地、几乎像鞋子里被一颗小石子硌了一下、想——
      "沈乐,'最后一个'——是不是写错了?"
      "你以前给梁清贴过'白月光'。给周挽贴过'同类'。给陈游贴过'借的'。"
      "你这次给苏沁贴'最后一个'——"
      "是因为苏沁特别?"
      "还是因为——你心里其实知道,你之后也腌不动了?"
      她那一秒——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她对自己说——
      "沈乐,别又演了。"
      "你才四个人。"
      "你过去七八年腌过那么多人,每一次你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每一次你都找到了下一个。"
      "这次也一样。"
      "等过了苏沁这一关——"
      "你还能找到下一个。"
      "那张便签纸上的'最后一个'三个字——只是一时的脱口而出。"
      "不算数。"
      "等过几天你会忘的。"
      她说完这一段,自己点了点头。
      她那一刻——
      她那句"等过几天你会忘的"——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听了一下,觉得不顺嘴。
      但她没继续往下想。
      她对那粒鞋里的小石子假装没察觉。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盯着那个合上的抽屉,盯了大概十分钟。
      她最后从椅子上爬起来,去浴室。
      她洗了个澡。
      她洗澡的时候没搓手腕。她也没搓嘴唇。
      她只是让花洒的水浇在自己的头顶上——那种水温不烫,刚好是她平时洗澡的温度。
      她洗完,擦干,套上睡衣。
      她躺在床上。
      她对着天花板,最后说一句——
      "沈乐,今天起,你那个隐藏文件夹里——"
      "塞满了。"
      "四个人。"
      "梁清。周挽。陈游。苏沁。"
      "你这具身体——装到顶了。"
      "接下来你不是'再多腌一个'。"
      "接下来——你要开始一个一个地——把他们从这具身体里——倒出去了。"
      她说完,闭上眼睛。
      她那一晚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那个写字楼下班高峰期的地铁车厢里。地铁车厢的两侧坐满了人——梁清、周挽、陈游、苏沁——四个人在那节车厢的不同位置坐着,每个人都背对着她。
      她在梦里站在车厢中央,对着这四个背影说——
      "你们下一个谁下车?"
      没人回答她。
      她那一刻——非常清楚地知道——
      他们四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会主动下车。
      要下车的——
      是她自己。
      但她现在还下不去。
      车窗外的站台一站一站往后退。她在梦里坐了一夜的地铁。
      天快亮的时候,她在梦里听见广播说——
      "前方到站,终点站。"
      她在梦里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她过去七八年每次"开始腌下一个人"之前的那个笑,是同一个。
      她在梦里对自己说——
      "沈乐,那这次到底之前的最后几站——你怎么走?"
      她没回答自己。
      她那一刻醒了。
      天还没亮。
      她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底下。
      她那一晚再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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