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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那四天,她每天都在删一件衣服
她从男爵士舞室冲出来那一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脱鞋,是把那件被周挽下腰时压皱、被梁清贴过后背、被她自己呕出来的胃液溅到下摆的白衬衫,从身上扒下来。
她扒得很快。
她甚至没解扣子——她从下摆把衬衫往上一卷,整个人钻出来,连带着把那件吊带也卷出来。
她把那件白衬衫扔到地板上。
她对着那堆布料站了大概一分钟。
她那一秒在心里说——这件白衬衫我穿了三年了。
她那一秒在心里又说——这件白衬衫今晚开始,没有了。
她走进厨房,从水池下面那个柜子里找出一个垃圾袋。她把白衬衫塞进垃圾袋,把袋口打了一个结。她拎着那个袋子,赤着脚下楼,把袋子扔进了楼道里那个公用的大垃圾桶里。
她上楼的时候,发现自己整条腿都在抖。
她不是冷。出租楼的走廊里有暖气。她是抖。她回到家,把房门一锁,靠着门站着,让那个抖慢慢自己走。
她那一秒非常清楚地知道——她那件白衬衫扔了,"沈老师"那个壳没扔。
明早八点她还得起床,对着摄像头,挂上那个"沈老师"的笑。
她那一晚没睡。
第二天早上是周六。
她不需要上直播课。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
今天我应该做什么?
她想了大概半个小时。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她应该去舞蹈中心退课。
她那一秒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她对自己说——"沈乐,你要退课的话,你得让她们知道你在退课。你不能默默删卡。你要让前台问你一句'梁老师那边您不打个招呼吗'。"
她那个念头让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对枕头小声说——"沈乐,你这种货色,你都吐成那样了,你心里想的还是怎么让她们看见。"
枕头没有回答她。
她那个上午躺到了十一点。
她最后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她吃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沁。
【乐乐,今天周六,我下午要去市图书馆借两本书,要不要一起?回来给你带奶茶。】
沈乐看着这条消息,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那一刻飞快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心里过了三个问题——
苏沁怎么知道我今天没事?
苏沁是哪一天起开始这么频繁约我的?
苏沁的"奶茶",每次都是知道我爱喝的那家小店。
她那一秒在心里说——"乐乐"。
"乐乐"这两个字,苏沁叫了她整整一年半。
她那一秒第一次仔细地回想——
她和苏沁是什么时候开始互相叫名字的?
她记不清楚了。
她回——【今天我胃疼,下次吧。】
苏沁秒回:【好。胃疼记得吃米粥。】
苏沁那条秒回,让沈乐又僵了一下。
"记得吃米粥"——这种话,是熟人之间会说的。
但她跟苏沁现在到底是不是"熟人",她已经不确定了。
她把那碗面吃完。
她那个下午没出门。她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把昨晚那件白衬衫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过完之后,第一次对自己说出口——
"我以前的那些迷恋,每一段中间,我都没穿过白衬衫之外的东西。"
"白衬衫是我用来跟那些人保持距离的。"
"我穿白衬衫,是因为只要我穿着它,我就还可以装'我只是一个普通女老师'。"
"那这件白衬衫昨晚被扔了。"
"那从今天起,'普通女老师'这个壳,我也没有了。"
她说完那一句,自己点了点头。
她那一秒在心里很冷静地、几乎是给自己做规划地、想——
那我需要一个新的壳。
我需要一个新的、不是"沈老师"的、足够让梁清和周挽都摸不准的壳。
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那一秒她还没想到陈游。
她那一秒只是想——"我需要一个人,让我借一段时间。"
第三天是周日。
她那一天做了一件她过去八个月从来没做过的事——她把舞蹈中心的 APP 卸了。
不是删账号。是把 APP 卸了。
她那一秒删完,对着手机那个空白的图标位置看了很久。
她对那个空白位置说——"梁清,我今晚开始,从你的课表上消失。"
"四天。"她说,"我给你四天。"
"四天里你要是出现,你就还有机会。"
"四天里你没出现,那就你没机会了。"
她说完,把手机锁屏。
她那个下午,梁清的微信进了她的屏幕。
【沈乐。】
就两个字。
没有问候,没有自我介绍。
沈乐看着那两个字,盯了大概十秒。
她没回。
五分钟后梁清又发:【我求你。我们能不能见一面。就十分钟。】
沈乐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那一秒——非常清楚地知道——
昨晚梁清穿露背装冲进男爵士班的那种偏执,已经在她体内长成了别的东西。
她不再害怕梁清失控了。
她甚至有点期待梁清继续失控。
她对自己说——"沈乐,你看你。"
"你已经没那种'让梁清回头看我一眼'的渴望了。"
"你已经在等她跪了。"
"你在等。"
她那一晚没回梁清。她也没删那两条微信。她把那两条微信留在对话框里。
第四天是周一。
她照常上班。她上完两节直播课,下班,地铁回家。
地铁上她坐在一个空位上,对着对面玻璃里那个自己——
今天她穿的不是白衬衫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那是她两年前买过、一次都没穿过的款。质地僵硬,颜色冷得像水泥。
她对着玻璃里那件浅灰色衬衫看了很久。
她那一秒——意识到一件事。
她过去八个月,每次去舞蹈中心,挑衣服都是为梁清挑的。
她从昨天起,挑衣服没有人可挑了。
她在心里非常冷静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空荡荡的笑、对自己说——
"沈乐,从今晚起,你挑衣服是给一个还没出现的人挑的。"
"那个人会出现的。"
"她们都会被一个人替换掉。"
"你过去七八年都是这么活的。"
她下了地铁。
她推开自己出租屋的门。
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挽。
【明天晚上下班别走。我在你机构楼下等你。】
没有问号。
沈乐捏着手机站在玄关,那只手又抖了一下。
她那个抖她已经熟悉了。她不再压它。
她回——【嗯。】
她按下发送。
她把手机扣回口袋。她进了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对自己说——
"沈乐,你又往下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这四天是在躲她们。"
"你这四天,是在挑下一个借口。"
"明天晚上那个借口,叫周挽。"
"但你也知道,周挽不是终点。"
"周挽之后还会有别的。"
"一直会有。"
她说完那一句,闭上眼睛。
她那一晚没做梦。
她那一晚睡过去之前,对天花板小声地、几乎像一句咒一样、说了最后一句——
"沈乐,从明晚起,你不再叫'沈老师'了。"
"你叫——'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