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鸦候鸟症》月落江寒

24、第二十四章：极其普通的救生圈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极其普通的救生圈
　　那场在男爵士舞室里的崩溃，像是一场耗尽了沈乐所有生命力的重感冒。
　　整整四天，她没有再去过舞蹈中心。她切断了和那里的一切物理联系，把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死死地钉在教辅机构的办公桌前。除了上直播课，她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连苏沁递过来的水，她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找借口推开。
　　沈乐没有注意到，苏沁那双干净的手把杯子收回去时，指节用了力——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极浅的、被指腹按白的印子。只那一秒。下一秒苏沁脸上又挂回了她惯常的小太阳的笑。
　　她太累了。梁清那种带着眼泪的偏执，周挽那种毫不留情的剥夺，这两种极端的女性情感像两根绳索，快要把她的脖子勒断了。
　　周五晚上下班，沈乐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写字楼。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路边响起。
　　沈乐迟钝地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露出周挽那张化着精致全妆、带着墨镜的脸。
　　"上车。"周挽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沈乐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我不想去舞室，也不想去你家。"
　　"谁说要去那些地方了？"周挽摘下墨镜，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沈老师这几天把自己憋得像个苦行僧一样，我看着都替你累。带你去个干净点的地方，听听歌，保证不碰你。上车，别逼我下去拽你。"
　　沈乐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她知道周挽是个疯子，如果在大街上闹起来，只会让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溃。她妥协了，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一家名为"白噪音"的 Livehouse 门前。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荷尔蒙味，也没有刺耳的重低音炮，只有节奏轻快的独立流行乐和淡淡的啤酒麦香。
　　周挽要了一个靠二楼栏杆的卡座。门口验票的小弟一眼认出了她，连票都没让她出，直接抬手放行——她是这家场子的常客，台上轮换的那批乐手她至少认得一半的脸和外号。
　　她真的像承诺的那样，没有对沈乐做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只是点了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推到沈乐面前，然后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楼下的舞台。
　　"看台上那个弹吉他的。"周挽突然开口，下巴微微扬了扬，"叫陈游。这场子的老乐手了。"
　　沈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舞台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站在麦克风前的男主唱正在卖力地嘶吼，而在主唱右侧稍微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抱着木吉他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纯白色T恤，洗得有些发旧的浅蓝色牛仔裤。他的长相并不具备什么侵略性的帅气，但非常干净，下颌线利落，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与其他乐手那种沉浸在音乐里的疯狂不同，这个男生显得极其松弛。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身体随着节奏漫不经心地晃动。哪怕弹错了一个和弦，他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对着台下的观众露出一个略带歉意、阳光又坦荡的笑。
　　那是陈游。
　　看着那个笑容，沈乐一直紧绷的后背，突然极其不可思议地放松了一点点。
　　她在这几天里见惯了梁清的眼泪和周挽的阴鸷，她已经被那种沉重、黏腻、充满占有欲的同性情感压迫得快要窒息了。而台上这个普通的男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风象"特质——自由、轻盈、不带任何攻击性，就像是一口极其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了沈乐缺氧的肺里。
　　也许是沈乐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台上的陈游在拨弦的间隙，突然抬起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二楼栏杆处的沈乐身上。
　　沈乐今天穿着一件死板的浅灰色衬衫，黑框眼镜下的眼神疲惫又迷茫，在这个充满活力的 Livehouse 里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陈游看着她，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趁着间奏，极其自然、极其随意地对着沈乐眨了一下左眼，嘴角勾起一个毫无负担的爽朗笑容。
　　没有黏腻的试探，没有步步紧逼的压迫，只是一个年轻男孩对路边野花吹了声口哨般的轻盈。
　　沈乐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想要逃避进"正常世界"的渴望。
　　她甚至在心底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我能和这样一个毫无阴霾、简简单单的普通男人谈一场世俗的恋爱，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梁清和周挽的魔咒？是不是就能证明，我其实是一个可以结婚生子的正常女人？
　　就在沈乐看着台上的陈游发呆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周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沈乐的身旁。她顺着沈乐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还在笑的陈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兴奋。
　　"沈老师，你这副看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真是让人伤心啊。"
　　周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沈乐手里的玻璃杯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恶毒的蛊惑：
　　"怎么？被女人吓破了胆，觉得这种随处可见的平庸男人就能救你了？"
　　沈乐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周挽的视线，却被周挽一把捏住了下巴。
　　周挽强迫沈乐看着自己，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掠夺者的疯狂和玩味："好啊，既然你这么想回到你的'正常世界'……那我们就来玩个新游戏。"
　　周挽松开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舞台上陈游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去帮你拿到他的微信。我倒要看看，你这具已经被我碰过的身体，在面对这种普通男人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硬撑出你想要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