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死掉了(群像)》亡是

2、采访 烛阴和

　　烛阴和穷奇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穷奇皱着眉头问。
　　记者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变得更加急切：“我刚才在那边采访这位先生——就是这位——”
　　她指了指缩在摄像机后面的李德福，“他说他亲眼看见你们从坟里爬出来。请问这是真的吗？你们是已经死亡的人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有意识吗？记得自己是谁吗？”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镜头对准了他们。
　　烛阴看了穷奇一眼，穷奇看了烛阴一眼。
　　两人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什么情况？
　　“你们别害怕，”记者见他们不说话，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们是正规媒体，不会伤害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是……从死亡中归来的人，那这将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发现。”
　　“我们没害怕，因为我们没死。”穷奇说。
　　“啊……那根据这位李先生的描述，你们为什么会选择从坟里……爬出来呢？”
　　“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透露，”烛阴顿了顿，反问道:“不过说到采访……你们是哪家报社或者新闻社的?”
　　“啊，我们是体系一‘独家秘闻爆料馆’的。”
　　“爆料馆?”穷奇在一旁寻思道:“听着也不太像什么正经媒体的名字啊。”
　　“哈哈，时代在变化，我们做媒体的也要紧跟民意不断创新，您说是不是?”
　　记者补充道:“而且我们跟‘震惊头条’有着长年的合作，我们在爆各种大瓜的速度和真实性上，还是非常权威的。”
　　“哦……”烛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所以两位先生，”记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我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比如，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穷奇又看了烛阴一眼。
　　烛阴耸了耸肩，意思是：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肉。
　　“我叫穷奇。”穷奇答道。
　　记者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穷奇……是哪个穷哪个穷？”
　　“穷奇的穷，穷奇的奇。”
　　记者写字的动作立刻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烛阴:“好的。那您呢？”
　　“他叫烛阴。”穷奇抢说道:“蜡烛的烛，阴险小人的阴。”
　　“滚滚滚!叫你说话了没?”烛阴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到穷奇后脑勺上。
　　记者停下了记录，看了看烛阴，又看了看穷奇，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烛阴……穷奇……”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两个名字……是你们自己取的？还是家里人取的？”
　　“你是说我的名吗？”穷奇理所当然地说，“从——”他顿了一下，把“从出生就这名”咽了回去，改口道，“一直都这名。”
　　烛阴则是悠悠反问了句:“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记者露出一个微笑来，掩盖了脸上流出的疑惑，继续问道：“那你们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呃……这个嘛……”
　　穷奇又看了眼烛阴，烛阴则是摇了摇头。
　　他们确实不知道。
　　两人先前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选择了沉睡。
　　虽然沉睡之前的事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但沉睡本身却让时间变得模糊。
　　二人虽然苏醒，却是既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们只知道这里是体系一。”烛阴答道。
　　记者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回答，表情变得更加的严肃。
　　“那你们生前有认识谁吗？”她问道，“比如家人、朋友，或者其他人。我们可以帮你们尝试联系一下。”
　　烛阴想了想，说道：“我们认识的人，你们未必认识。”
　　记者笑了笑，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说说看呢？万一我们认识呢。”
　　烛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吐出两个字：
　　“御媂。”
　　记者的笔尖霎时间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惊讶。
　　站在摄像机后面的李德福也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御媂？是……那个御媂？”
　　扛摄像机的师傅没说话，但镜头明显往前推了推。
　　烛阴注意到这些反应，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御媂，”记者又确认了一遍，“您说的是——御媂？”
　　“对。”烛阴说道。
　　“那个……”记者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迟疑，“全民偶像御媂？”
　　“什么?”
　　“啥?”
　　烛阴和穷奇同时愣了愣。
　　“……全民偶像？”烛阴缓慢地重复这四个字，有种分开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莫名生疏的茫然感。
　　“是啊，”记者说，“御媂啊，现在她在我们体系一的人气超级高，说是顶流的天花板都不过分——”
　　“等等等等，”穷奇抬手打断了她，“你说御媂……去当偶像了？”
　　“她不是一直都是体系一的公认偶像吗？”记者被他问得有点懵。
　　“这不对吧？”穷奇转头看烛阴，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藏住，“御媂？当偶像？唱歌跳舞那种？”
　　烛阴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懵了。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反应，眼睛又亮了起来：“你们真的认识御媂？不是重名？”
　　“这个御这个媂，”穷奇还没从“御媂当偶像”的炸裂新闻中缓过神来，咂了咂嘴，说道:“世界上很少能有重名的吧!”
　　“认识，”烛阴的语气相对比穷奇平静了不少，但记者敏锐地从烛阴的语气中捕捉到一种微妙的东西，“我跟她很熟。”
　　“哦？”记者的兴趣被彻底勾起来了，身体微微前倾，“是吗？那您是她的什么人？”
　　烛阴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让穷奇后背一凉。
　　他太了解烛阴了，这个笑容意味着——烛阴要搞事情了。
　　果不其然。
　　烛阴看着记者的眼睛，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一字一顿地说：
　　“御媂，我老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摄像机的红灯还在亮着，收音话筒还举在半空中，但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穷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最后选择了闭嘴，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和烛阴划清界限。
　　记者率先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您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烛阴一脸真诚地说道。
　　“御媂的私人号码，一般很少会有人知道的。”记者委婉地说道，言外之意是你吹什么牛呢?
　　烛阴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不是智能机，型号放到现在能称得上是部老古董，但屏幕还亮着，信号栏依旧显示满格。
　　穷奇看到那部手机，眼睛都瞪大了：“你什么时候有手机的？”
　　“沉睡之前就带着了，”烛阴一边翻通讯录一边说，“太阳能充电，待机时间够长。”
　　“你这不废话吗你都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它还能有电？”
　　“所以我刚说了，太阳能充电。”
　　“你把它埋土里它特么怎么晒太阳？！”
　　“我没埋土里，我放在——”
　　“两位，”记者忍不住打断他们，“你们真的在给御媂打电话？”
　　“真的。”烛阴说，然后把手机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御媂。
　　通话中。
　　三秒后，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并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烛阴看了记者一眼，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喂，御媂啊，”他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是我，我是烛阴。”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
　　“怎么？清明诈尸啊？”
　　御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语气极其无语。
　　烛阴举起手机，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记者的嘴张了张。
　　摄像师的手抖了一下。
　　李德福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穷奇双手抱胸，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噫”。
　　只有烛阴，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他欣赏着记者一行人脸上那种震惊到失语的表情，眼底带着一种微妙的愉悦。
　　“对啊，”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我和穷奇在接受采访呢——记者女士对我们诈尸这件事很感兴趣。”
　　“御媂，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穷奇抢过烛阴的手机，嚷嚷道:“我快要饿死了!”
　　电话那头又再次默了一瞬，最终只丢下了了两个字。
　　“等着。”
　　“嘟、嘟、嘟。”
　　电话挂断后，墓地里安静得只剩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记者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您刚才说的……”
　　“都是真的。”烛阴收起手机，重新双手插兜，表情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穷奇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就这么告诉他们的？不怕——”御媂知道之后打死你啊!
　　“怕什么？”烛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无所畏惧:“反正都已经被拍到了。”
　　“而且，你不好奇——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吗？”
　　“行吧。”穷奇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就去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