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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优等生的破绽 粉笔灰落满 ...

  •   周一的数学课,阳光好得有些刺眼。粉笔灰在丁达尔效应的光柱里浮沉,像一群被惊扰的、没有脚的虫。谢辞撑着下巴,看阳光在讲台上堆出一层薄薄的白色,闻着空气里干燥的粉尘味,忽然想起谢知言书房里那些永远纤尘不染的书脊。

      “谢辞。”

      班主任老陈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死水。谢辞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用了千百遍的、无害又略带困倦的笑脸。“到。”

      “上来,把上周这张卷子的最后一题给大家讲讲。”老陈把粉笔丢在讲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全班就你和年级第一做对了,让大家学学优等生的思路。”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和桌椅挪动的声响。谢辞站起身,校服裤子因为久坐压出了几道锋利的折痕。他走上讲台,路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时,余光瞥见林晓正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想要搭讪的试探。

      谢辞没停步,也没给她眼神。他讨厌这种试探。就像他讨厌所有试图在他和谢知言之间插入哪怕一根针的人。

      拿起粉笔,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算式,字迹潦草却工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漂亮。讲题的时候,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偶尔停顿,会用粉笔尾端轻轻点一下太阳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这里为什么要用换元法?”底下有人问。

      谢辞转过身,背靠着黑板槽,手里转着半截粉笔。他歪着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因为笨啊。直接算太麻烦,换个马甲,它就老实了。”他语气轻佻,引得几个男生哄笑,连老陈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正在叫嚣着不适。讲台的木质边缘硌着他的后腰,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因为谢知言昨晚过于用力的指压而隐隐作痛。更难受的是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已经七个小时没见到谢知言了。

      这种生理性的戒断反应让他烦躁。他需要用笑闹来掩饰,用尖锐来防御,防止自己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张皇失措地张开嘴。

      “讲完了。”谢辞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准备回座位。就在他侧身的一瞬间,林晓忽然伸出一只脚,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过道中间。

      她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来不像。她只是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袋,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谢辞看见了那只脚,但他没躲。他允许自己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然后稳稳站住。他甚至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同学,走路要看路啊。”

      语气轻佻,带着点惯有的恶劣。林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又太过寻常。不过是优等生谢辞一次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和一次女生窘迫的道歉。谢辞甚至已经准备迈步离开,把这一页翻过去。

      然而,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没有声音。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突然切入现实裂缝的阴影。

      谢知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他手里拿着谢辞忘在家里的保温杯,站在光影交界处,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整个教室,然后,精准地钉在了谢辞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连老陈都愣住了,随即堆起笑脸迎上去:“谢先生?您这是……”

      谢知言没理他。他径直朝讲台走去,皮鞋踩在瓷砖地上的声音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他走到谢辞面前,目光落在他刚才因为转身而微微扯开的校服领口上——那里,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圈暗红色的痂痕若隐若现。

      谢知言伸出手,不是递保温杯,而是用修长的食指指背,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蹭过那圈疤痕。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谢辞浑身一颤,头皮瞬间炸开。

      “讲题?”谢知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教室,“讲多久了?”

      “十分钟……不到。”谢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像被抽走了骨头。他想躲开那根手指,身体却背叛了他,诚实地迎合着那微凉的触碰。

      谢知言没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刚刚站起来的林晓,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家具。“同学,你的笔袋。”他弯腰,拾起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袋,却没有递过去,只是捏在指尖,然后对老陈点了点头:“抱歉,打扰您上课。我来给我弟弟送点东西,顺便——”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林晓刚才伸出的那只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提醒他一下坐姿。还有,与人交流时,保持适当的物理距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在宣读某种律令。

      老陈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谢先生说得对,同学们都注意一下!谢辞,你先坐下,继续上课!”

      谢知言这才把保温杯递给谢辞,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掌心。然后,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抬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擦去谢辞嘴角的粉笔灰——那是刚才谢辞拍手时沾上的。

      “脏。”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即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辞才找回呼吸的权利。他握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好奇,有惊恐,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林晓早已坐得笔直,脸白得像纸。

      谢辞慢慢走回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坐下,拧开保温杯,一股浓郁甜腻的红枣枸杞香气扑面而来。这是谢知言每天早上亲自给他炖的,说补气血。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齁,一直甜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疯狂上涌的、令人战栗的快感。

      讲台上的老陈还在结巴着继续讲课,但没人听得进去。谢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耳欲聋。他想起谢知言刚才那个眼神,那个擦去粉笔灰的动作,那句“脏”。

      那是宣示主权。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重新标记了一遍。

      他捂着嘴,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害怕,是笑。他憋不住笑,把脸埋进曲起的臂弯里,在老陈的呵斥声中,闷闷地、快活地笑出声来。

      放学铃响得如同救赎。

      谢辞几乎是冲出教室的。他在楼梯转角被一双手猛地拽进空置的器材室。后背撞上冰冷的海绵垫,紧接着,一个带着寒气和熟悉烟草味的身体压了上来。

      黑暗中,谢知言的气息铺天盖地。

      “好玩吗?”谢知言的声音贴在耳边,湿热的气息灌进耳道,带着未消的戾气,“在讲台上,对着别人笑?嗯?”

      谢辞喘息着,主动仰起头,把脖颈送到他唇边:“不好玩……我只想对你笑。”

      “那个女生的脚,”谢知言的牙齿碾磨着他颈侧的痂痕,引起一阵战栗的痛楚,“差点绊倒你。”

      “我让她绊的。”谢辞坦白,声音带着哭腔和扭曲的快意,“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哥,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谢知言的动作顿住,随即,是一声低沉沙哑的、近乎叹息的笑。“谢辞,你真是……”他没能说完,而是用吻堵住了谢辞的嘴,这个吻充满了惩罚性的啃咬和掠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器材室外,是喧闹的放学人流。器材室内,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纠缠的呼吸。谢辞被动承受着,手指死死抓着谢知言的风衣,像抓着唯一的浮木。

      直到被吻得缺氧,谢知言才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记住这种感觉。”他哑声说,“记住这种脏。粉笔灰是脏的,别人的触碰是脏的,只有我是干净的,也只有我能把你弄脏。”

      谢辞睁着眼,在黑暗中望着他模糊的轮廓,痴迷地笑了。“嗯……只有你。哥,我讲题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想你咬我这里,”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锁骨,“想你按住我的腰。我是个坏学生,我根本不想当好学生……我只想当你的。”

      谢知言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他,这次温柔了许多,却更显偏执。

      “那你永远也别想毕业了。”他在唇齿间呢喃,“我这辈子,都是你的班主任。”

      器材室的门缝下,一线光亮被两道交叠的影子彻底挡住。

      这所学校很大,教室很多,但在谢知言眼里,只有这一个角落,才是谢辞真正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优等生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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