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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匣中骨,掌中血 他偷开标本 ...

  •   凌晨三点十七分,雨声像细密的针,扎在卧室的玻璃窗上。谢知言睡得很沉,呼吸平缓悠长,一只手还习惯性搭在谢辞的腰侧,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谢辞睁着眼,在黑暗里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某种催人堕落的节拍。

      他的目光越过谢知言的手臂,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那个黄铜标本盒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只半睁的兽眼。

      从昨天谢知言把它锁进去的那一刻起,谢辞就感觉有个地方在痒,在空。那不是指甲缝里的一点血肉,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献给谢知言的祭品,现在却被关在那个冰冷的小盒子里,离他而去。

      他轻轻挪开谢知言的手。那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谢辞屏住呼吸,直到它最终落在床单上,他才极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直起身。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像一缕游魂,飘到床头柜前。雨声掩盖了一切心跳和喘息。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黄铜表面,上面有精细的蔓藤花纹,硌着他的指腹。锁是精巧的铜制搭扣,谢知言每天睡前都会检查,确保它扣得严丝合缝。

      但谢辞看过他开锁。不止一次。在谢知言以为他睡着的时候,在谢知言整理那些“藏品”的时候。他记得钥匙旋转的圈数和角度,记得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试了几次,用指甲,用发夹,最后,用牙齿咬住搭扣边缘,借着一点巧劲和孤注一掷的狠劲——

      “嗒。”

      一声轻响,在雨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锁开了。

      谢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缓缓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绒,衬得里面的东西愈发触目惊心。那片带着血丝的皮肤组织被安放在中央,旁边,还有更早之前的“收藏”:一小截剪下的指甲,一缕用红绳系好的头发,甚至还有一块边缘焦黑的、像是烧焦的皮肤碎片——那是去年冬天,谢辞发烧时用烟头烫伤自己,被谢知言抢救下来的一小块。

      每一件,都标着日期。字迹是谢知言凌厉工整的钢笔字。

      谢辞的指尖颤抖着,悬在那片新鲜的“标本”上方。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归属感。这些东西,和他一样,属于谢知言。它们被剥离了原本的载体,变成了纯粹的、属于“谢辞”的符号,被精心收藏,永不褪色。

      他收回手,没有去碰那片皮肤,而是将指尖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用臼齿研磨着食指的指节,直到尝到浓烈的铁锈味,直到指甲边缘渗出血珠。他抽出手指,看着那鲜红的血,然后,俯下身,将滴血的手指,按在了那片已经干涸的标本旁边。

      一个新鲜的、属于此刻的指纹,覆盖了旧的痕迹。

      还不够。

      他盯着自己颈侧纱布覆盖的伤口。那里在发痒,在愈合,在试图抹去谢知言留下的印记。他不许。他伸手,扯开了纱布。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边缘微微翘起。他盯着那圈齿痕,那是谢知言的作品,是他身份的证明。但现在,它即将脱落,变成普通的疤痕,然后消失。

      不行。

      谢辞的眼底漫上疯狂的血丝。他伸出指甲,不是轻轻挠,而是狠狠抠向那片痂壳。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他像剥掉一层不合身的皮,硬生生将那圈代表着“过去式”的痂揭了下来。新鲜的嫩肉暴露在空气里,渗着血珠,火辣辣地疼,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意。

      他喘着气,低头,用舌尖舔过那片渗血的伤口。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舔得很仔细,像谢知言曾经做过那样,将每一滴血都卷入口中。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床上仍在沉睡的谢知言,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重新钻进他怀里。

      他仰起头,将还在渗血的颈侧,送到谢知言的唇边。

      仿佛是感应到了血腥味和暴露的伤口,谢知言的睡眠动了动。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混沌的雾气,但在触及谢辞颈侧那片新鲜血肉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时,那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骇人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垂眸,看着谢辞。目光扫过他沾着血迹的嘴角,扫过他颈侧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尚未愈合的伤口,最后,落在他刚刚收回、指尖还在滴血的右手上。

      谢辞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微笑,将受伤的手指举到两人之间。“哥……我弄脏了……你的盒子……还有,我弄掉了你给我的疤……”

      谢知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辞以为他会暴怒,会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进床垫里。

      但他没有。

      谢知言缓缓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唯有眼底翻涌着谢辞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暗流。他先看向敞开的标本盒,目光在那枚新鲜的血指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将盒盖轻轻合上,但没有锁。

      他转过头,看向谢辞颈侧的伤口。那片被生生抠掉的嫩肉还在渗血,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狰狞又可怖。谢知言伸出食指,指腹重重按了上去,碾压着那片伤口,感受着掌下的躯体因疼痛而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听到一声求饶。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辞摇头,又点头,眼泪因为生理性的疼痛滚落下来,却笑着说:“你咬的……掉了……我把它抠下来……等你……再给我一个新的……”

      谢知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俯下身,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棉签或舌头,而是直接张口,狠狠咬住了那片新鲜血肉。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暴的力度,犬齿刺破嫩肉,重新烙下更深的印记。鲜血瞬间溢满口腔,顺着谢辞的脖颈流下,染红了雪白的枕头。

      谢辞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呻吟,手指死死抓住谢知言的头发,不是推开,而是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他在疼,在流血,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宁。这才是他的哥哥,他的标记,他的归属。

      谢知言松开口,看着那圈崭新的、正在汩汩冒血的齿痕,满意地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血迹。他拿起谢辞那只受伤的手指,含进口中,用力吮吸,将里面的淤血和新鲜血液一并吞下。

      “记住了,”他抬起头,唇瓣被染得鲜红,在灯光下妖异得惊心动魄,“你的血,你的肉,你的疤,你的痛……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愈合,不准掉落,更不准——”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个标本盒,“私自触碰我的东西。”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却也更加不容置疑。他重新为谢辞处理好伤口,缠上干净的绷带,然后,拿起那个标本盒,当着谢辞的面,重新锁好,将钥匙放进了自己睡衣的口袋里。

      “下次,”谢知言躺下来,将谢辞重新搂进怀里,手掌按在那厚厚的纱布上,感受着底下伤口的搏动,“如果你想换新疤,或者想给盒子添东西,叫我。我亲自来。你的身体,每一寸,都只能由我经手。”

      谢辞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猫,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嗯……你经手……才干净……”

      雨声渐渐停了。窗外的天空透出一点灰白的迹象。谢知言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温柔。

      他知道,谢辞的疯狂,是他一手浇灌出来的花朵。而现在,这朵花,用最惨烈的方式,向他证明了它的忠诚。

      他低下头,吻了吻那厚厚的纱布。

      这是他的杰作,他的罪证,他永不可告人的……心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匣中骨,掌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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