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家访与标本盒 班主任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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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捂热的铅灰色绒布。谢知言难得没有在家办公，而是去了市中心参加一个行业闭门会议。临走前，他把谢辞圈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亲手给他穿上那双限量款的羊皮软底鞋，系鞋带的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
“我回来之前，不准开门。”谢知言的指尖划过鞋带结，打了个复杂的、不易松脱的样式，“不准接听任何陌生电话。如果有人敲门，就从猫眼看了，发照片给我。”
“要是快递呢？”谢辞歪着头，脚踝在谢知言掌心里轻轻蹭动。
“没有快递。”谢知言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眸光沉静，“我记得你所有的物流信息。如果有意外，那就是假的。”
他俯身，吻了吻谢辞的眉心，又顺着鼻梁下滑，最后停留在嘴唇上，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而是带着警告意味的、深入齿关的吮吸，直到谢辞呼吸紊乱，软倒在他怀里。
“藏着。”谢知言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光，“等我回来检查。”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枪响。谢辞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谢知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他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精致得像艺术品，却也像枷锁。他蹲下身，用手指抠着鞋带那个复杂的结，抠了半天，指甲泛白，也只是让它更紧了一些。
他笑了笑，不恼。哥哥的掌控欲，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大约下午三点半，门铃响了。
短促的三声，标准的学生作息时间表式的礼貌。谢辞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楼道感应灯昏黄，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灰色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班主任老陈；另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银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医疗箱——是陈医生。
谢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他们会一起来。他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猫眼外的世界，像一只蛰伏在洞穴口的兽。
门铃又响了两遍，无人应答。老陈显得有些局促，回头看了陈医生一眼，压低声音：“要不……改天再来？谢先生不在家，我们这样贸然闯入，似乎不太合适。”
陈医生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谢辞，我是陈医生。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我和陈老师不是来打扰你的。我们只是担心你。如果你不方便开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让我们看一眼你颈侧的伤口。只需要一眼，通过猫眼就可以。”
谢辞歪了歪头。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颈侧那个被纱布覆盖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在谢知言每天的“护理”下，愈合得缓慢而顽固。他想起谢知言临走前的吻，想起他说的“藏着”。
他忽然很想笑。
他退后两步，没有去解开颈侧的纱布，而是慢慢蹲下身，解开了脚上那只鞋的鞋带。羊皮很软，鞋带很长。他一圈一圈地把鞋带松开，然后，用牙齿咬住一端，用力一扯——原本精致的鞋带瞬间变得皱巴巴，沾上了地上的灰尘。
他重新把脚塞进松垮的鞋子里，没有系鞋带，就这么趿拉着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把裁纸刀。刀锋很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没有犹豫，用刀尖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狠狠地刮了一下。
皮肉翻卷，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鲜艳刺目。他把沾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铁锈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走回门口，重新凑近猫眼。
这一次，他拉开了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链条锁还挂着。谢辞就那么歪着头，赤着一只脚，鞋带松散地拖在地上，露出一个介于天真与妖异之间的笑容。“陈医生，陈老师，你们好呀。”
门外两人明显愣了一下。老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谢辞松垮的鞋子和裸露的脚踝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谢辞，你怎么没穿好鞋？这地板凉……还有，谢先生呢？”
“我哥开会去了。”谢辞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形象的不妥，反而把那只没穿好鞋的脚往前伸了伸，脚踝上赫然留着一圈青紫的指痕。“鞋带太紧了，我解不开。我哥系的，他不在，我不敢乱动。”
陈医生的目光则锐利得多。他先是扫过谢辞颈侧包扎得严实的纱布，然后落在他刚刚塞回鞋子里的那只脚上，最后，定格在谢辞刚刚吮吸过、此刻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血痕的食指指尖上。
“谢辞，”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却带着压力，“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谢辞笑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那只受伤的手指举到猫眼的高度，晃了晃。“看什么？只是刚才削铅笔不小心划了一下。陈医生，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现在改行当外科了？”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可那双眼睛却像深井，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波澜。
老陈还想说什么，陈医生却抬手拦住了他。陈医生盯着谢辞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虚无里找出一丝裂痕。但他失败了。他只看到谢辞眼底那片平静的、令人心悸的疯狂。
“谢辞，”陈医生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你哥哥知道你这样吗？鞋子穿不好，手指弄伤，一个人躲在家里。”
“他知道啊。”谢辞的笑容扩大，纯真得像个孩子，“我哥什么都知道。他说我笨，说我离开他就活不了。”他凑近门缝，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他还说，我流血的样子很漂亮。比外面那些干干净净的人，漂亮多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陈医生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深深无力的复杂神情。
就在这时，楼道尽头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叮”声。
谢辞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灿烂，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毒花。“我哥回来了。”
他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轻轻地把门关上了。链条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门内，谢辞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散开的鞋带，看着指尖那点已经凝固的血迹，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想象着门外那两人的表情，想象着谢知言即将出现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快感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听见电梯门打开，听见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听见谢知言在门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还没走远的老陈和陈医生。但他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开了。
谢知言站在门口，逆着楼道的灯光，像一尊降临的神祇。他垂眸，看着蜷缩在门口地毯上的谢辞——赤着一只脚，鞋带散乱，指尖带血，仰着脸，用一种近乎膜拜又带着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陈尴尬地开口：“谢先生，您回来了……我们只是例行家访……”
谢知言没理他。他弯腰，单膝跪在谢辞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他先握住谢辞那只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去血迹，然后，拿起那只松垮的鞋子，重新为他把鞋带系好。还是那个复杂的、不易松脱的结。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场狼狈的意外，而是一件亟待修复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回头看向僵在门口的两人。
“辛苦二位。”谢知言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谢辞有点不舒服，今天就不奉陪了。”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陈医生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谢知言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终于被“收拾”好的谢辞，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落锁。
谢知言把谢辞从地上抱起来，走进客厅，放在沙发上。他蹲下身，与谢辞平视，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目光扫过他颈侧的纱布，又落在他重新被系好的鞋带上。
“藏得不好。”谢知言评价道，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谢辞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勾住谢知言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可是我把指甲弄破了，还让他们看见了……哥，我是不是很听话？我没有让他们看到伤口，我只给他们看了……我的血。”
谢知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伸手环住他，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做错了事却自以为立功的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吻了吻谢辞汗湿的额发，“是我的好孩子。”
他抱起谢辞，走向卧室。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室内一片昏暗。谢知言把谢辞放在床上，自己却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古老的黄铜盒子——那是他收藏标本用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旁边放着几样精巧的工具。他拿起谢辞那只受伤的手指，仔细地清理掉已经凝固的血痂，然后用消毒过的细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片刚刚从谢辞指甲缝里刮下来的、带着血丝的皮肤组织，放进盒子里。
“这是新的标本。”谢知言合上盒子，锁好，放在床头柜上。他俯身，看着怀里因为疲惫和兴奋而昏昏欲睡的谢辞，低声说，“以后他们再来，就给他们看这个。告诉他们，这是你属于我的证据。干净，又永恒。”
谢辞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他知道，他赢了。他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向外界，也向谢知言，证明了自己的归属。
而谢知言，则用那个小小的标本盒，将这份罪恶与爱意，一并封存，变成了他们之间永恒的、肮脏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家访与标本盒
